《镇北日报》火了。
短短几天,这份用最粗糙的纸印出来的东西,成了整个北凉最抢手的宝贝。
张居言的笔桿子,比秦风的刀还快。
他骂起魏阉来,引经据典,花样百出,什么《禽兽不如:魏阉与他侄子不得不说的秘密》,什么《深夜的紫禁城,九千岁寢宫为何频频传出异响》,看得北凉的军民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就抄傢伙杀进京城。
可今天,这位新上任的张总编,却黑著一张脸,站在將军府门口,对著一辆陷在泥里的牛车吹鬍子瞪眼。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张居言指著那半截轮子都埋进泥里的牛车,气得浑身发抖。
车上装的,是刚印出来,还带著墨香的新报纸,准备送往北凉各地的。
“这都陷了半个时辰了!老夫的討贼檄文,就这么被一泡烂泥给耽误了!”
“这要是耽误了军机大事,谁来负责!”
不远处,霍去病也骑著马,一脸晦气地从城外回来。
他浑身都是泥点子,连他那匹神骏的战马,都变成了泥马。
“將军!”
霍去病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衝进府里,嗓门震得房樑上的灰直掉。
“黑石山那边快断粮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这鬼天气,下了两天雨,路全烂了!运煤的车陷进去几十辆,拉粮食的车也过不去!”
“工坊那边,李大锤天天催,说蒸汽机是吞煤的巨兽,再不给煤吃,就要罢工了!”
秦风正翘著二郎腿,看九公主算帐。
听到霍去病的抱怨,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烂了就烂了唄,喊什么。”
“这还不急?”霍去病瞪圆了眼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咱们的粮草就是煤!煤运不过来,炮造不出来,枪也造不出来!这仗还怎么打!”
秦风放下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谁说要走那烂泥路了?”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还在泥里挣扎的牛车,又看了看满身泥浆的霍去病,咧嘴一笑。
“跟我来,带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领著一头雾水的霍去病和张居言,绕到將军府后院的一个大仓库里。
仓库里,堆著一袋袋灰白色的粉末,看上去跟石灰差不多。
“这是?”霍去病抓起一把,捻了捻,没感觉出什么特別。
“这叫水泥。”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专门治烂泥路的东西。”
他看著两人茫然的表情,用一种神棍的语气说道。
“古人云,要想富,先修路。”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碎叶城速度!”
第二天,秦风的命令就传遍了全城。
镇北军全体將士,除了必要的守备部队,全部出动。
那些蛮族俘虏,也被从矿场拉了出来。
全城所有閒散的劳力,只要愿意干活,全都管饭,还给工分。
一时间,从碎叶城到黑石山矿区,数百里的土路上,到处都是光著膀子干活的汉子。
他们挖开烂泥,铺上碎石,然后將一种灰色的泥浆,均匀地倒了上去。
北凉王李神通得到消息,嚇得连夜从王府赶了过来。
当他站在那条已经完工了一段的“碎叶大道”前时,整个人都傻了。
一条笔直、平整、灰白色的道路,像一把巨尺,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路面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天上的云。
“这……这是神仙修的路吗?”
李神通声音都在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脱掉脚上的靴子,光著脚踩了上去。
坚硬,平滑,还有点冰凉。
他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在路上来来回回跑了两圈,直到脚底板都磨得发热,才停下来。
“秦……秦將军,此乃何等仙术?”
他看著秦风,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不是仙术,这叫科学。”秦风笑道,“今天,让你开开眼。”
通车典礼办得极其简陋。
秦风让人把全城的百姓都叫了过来,围在路的两边。
他站在一辆马车上,拿著铁皮喇叭,扯著嗓子喊道。
“乡亲们!弟兄们!”
“今天,咱们来比个赛!”
他一指身边的霍去病,“这位,是咱们大乾的冠军侯,骑著宝马!”
他又一指另一边的黑牛,“这位,是咱们陷阵营的黑牛,赶著一辆拉煤的破车!”
“冠军侯走咱们以前的土路,黑牛走咱们新修的水泥路!”
“大家猜猜,谁先到黑石山!”
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
“那还用说?肯定是冠军侯啊!”
“是啊,那可是日行千里的宝马!怎么会输给一辆破马车?”
霍去病也觉得秦风在胡闹,这简直是在侮辱他。
他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黑牛则咧著嘴傻笑,他赶的那辆马车上,装满了黑乎乎的煤炭。
“预备!”
秦风猛地一挥手。
“开始!”
霍去病一夹马腹,坐下的宝马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只是,刚跑出没多远,马蹄就陷进了旁边的泥地里,速度立刻慢了下来,溅起一片泥浆。
另一边,黑牛慢悠悠地一甩鞭子。
“驾!”
那匹拉著重车的駑马,迈开蹄子,在平整的水泥路上,几乎是小跑著前进。
车轮滚滚,发出清脆的声响,平稳得像是在冰上滑行。
一开始,霍去病还能凭藉马快,领先一截。
可越往后,土路的泥泞越是难行。
而黑牛的马车,速度却丝毫未减。
一个时辰后。
黑石山矿区。
黑牛已经把一整车的煤都卸了下来,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喝著水,哼著小曲。
过了好半天,一个泥人,才骑著一匹喘著粗气的泥马,出现在地平线上。
正是冠军侯霍去病。
他看著悠哉游哉的黑牛,再看看自己和战马这一身狼狈,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看著那条神奇的灰色大道,眼神里全是狂热。
秦风再次站了出来。
他指著那条路,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有了这条路,我们的粮食和煤炭,能一天之內就运到城里!”
“有了这条路,我们的军队,一天能行进三百里!机动力是以前的三倍!”
他展开一张巨大的地图,猛地一指遥远的东方。
“今天,我们把路修到了黑石山!”
“明天,我就要把这条路,一直修到京城去!”
“让咱们的红衣大炮,能一路从碎叶城,滑到魏阉那老狗的家门口!”
“吼!”
数万军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商人们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银,正在这条灰色的路上滚动。
孙家主第一个冲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在秦风面前。
“將军!小人愿捐出全部家產,助將军修路!”
“小人也愿意!”
“还有我!”
秦风笑著扶起他们。
“钱,我收下。但路修好了,你们的商队想从上面过,得交过路费。”
就在全场气氛达到顶点之时。
一名听风楼的斥候,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嘶哑。
“报——!”
“將军!京城……京城急报!”
斥候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密信。
“魏阉……魏阉他,在京城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