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桥!”
隨著刘汉一声喊,土墙上的兵丁放下了吊桥。
宽不足两丈,长不足三丈的吊桥“哐当”落地时,盪起一阵尘埃。
“进堡!”
刘汉领著眾人踏上吊桥,脚下是深约两丈的污泥壕沟。
“曹安哥快看,是墩台!”
当曹安与牛奔跟著队伍走过门洞,一座高约三丈的土筑高台映入眼帘。
那高台边角有兵丁值守,一盆种火冒著青烟隨风摇曳。
而在墩台下的校场上,早已聚集著数十人,有穿青面布甲的正式兵丁,也有像曹安五人一样,背著包袱的新丁。
刘汉带著队伍在校场站定,让曹安五人与那群新丁站在了一起。
他自己则走向校场中央的木台下,在那里正立著一男一女。
男的络腮鬍,约莫四十多岁,虎背熊腰,穿一身崭新青面布甲。左眼一道伤疤从眉毛直至下眼骨,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匪气。
至於女的,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头戴暗红铁盔,身穿暗红面布甲,腰胯一把雁翎刀。
其他新丁看到她多是惊奇,而曹安看到她却是惊骇。
是她!
儘管今日她戴了头盔,可曹安还是一眼认出她就是当日杀李彪时遇到的那位女官军。
“叶总旗,郑总旗,百户大人呢?”刘汉来到两人身边,还不忘向远处的屯堡营房瞟了一眼。
“自然是在处理公事。”叶红凌面无表情回了话,眸光自刘汉身上移开落在新丁队伍中。
当她看到那背弓的少年后,莹润的唇瓣不由微微翘起。
“哼,刘汉,吾弟李彪葬身鹰嘴岭这事疑点重重,我已经向百户大人稟报,由本总旗重新调查,待会还请你和你下面的人配合。”郑奎冷哼一声,眼中的冷意毫不掩饰。
李彪自小与他感情要好,后来更是为保护他被砍断了一条手臂,如今不明不白惨死鹰嘴岭,他如何能不怒?
“行,只要百户大人確实点头,我三旗无条件配合郑总旗您的调查。”见郑奎一点面子也不给,刘汉也当即冷了脸。
当然,三位总旗的谈话下面的兵丁是听不到的。
这会儿曹安无意对上叶红凌的目光,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那是砰砰打鼓。
他现在算是明白小辫子被人抓住是什么感觉了。
“哇,没想到屯里还有女总旗呢,要是训练结束能跟著她就好了。”
“胡思乱想啥?人家是有男人的。还是屯里『夜不收』的小旗官,只听从百户大人调遣。不过听说一月前执行探查任务与屯里失去了联络。”
“即便没男人也轮不到咱们,看到她那刀了吗?听说她是將门出身,当年韃子劫掠,叶总旗一斩五,这才被朝廷破格录用。”
听著身边的对话,曹安再次暗自庆幸自己在鹰嘴岭时没动手。
不过他曾听父兄说过,失去联络的“夜不收”,通常要么是投敌,要么是死了。
念头至此,曹安抬眼偷偷看向那身材高挑的女总旗。
可越看越觉得可惜,无论【识文断字】,还是【刀法嫻熟】都对自己有很大的用处。
尤其是【刀法嫻熟】,要是得到了虽然不知能不能一打五,但整体战斗能力肯定提升一大截。
要是再面对李彪那样的对手,起码不用狼狈绕树了。
但是,他曹安是个有原则的男人,绝不破坏他人家庭。
正在曹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校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是百户大人来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无论老兵还是新丁都挺直了腰板。
大周朝百户正六品官职,不同於总旗官以及小旗官,乃是世袭武职。
一旦走到这个位置,那便意味著变成了“官”,在这大周朝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眾新丁期待的目光中,曹安看到一位头戴明盔,身披黑色布面甲,挺著將军肚的男人带著两个兵士缓步走上校场中央的木台。
他约莫五十岁左右,圆脸小眼,八字鬍隨著他脸上的表情跳动著。
这人正是铁砂堡的最高长官——百户陈行武。
“参见百户大人!”那郑奎率先躬身,领著眾人齐齐行礼。
“行了,今是新兵入伍,本百户要交待你们几句话。”陈行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曹安在內十几名新丁。
“都不要紧张,咱们铁砂堡下辖四个边墙墩台以及一个外墩台,但都並非什么要塞重地,只要好好训练就没什么危险。
但家有家法,均有军规,谁若是敢触犯朝廷法度,本百户也决不轻饶。”
说到最后,陈行武的脸色沉了下来,“都听明白没?”
“明白!”
相比於在各自屯子里的稀稀拉拉,这次的回答那是异口同声。
“嗯,不错!”陈行武脸上的严肃这才褪去,转头看向木台下的三位总旗:“该谁屯田了?”
叶红凌闻言出列,抱拳道:“回大人,该我们一旗了。”
陈行武頷首,看了一眼眾新丁:“他们就跟著你们一旗训练,下次轮值再分编。”
“领命!”
隨著叶红凌的声音落下,眾新丁脸上都是浮现喜色。
交待完新兵的事,陈行武瞥了一眼郑奎和刘汉,低声道:“你们隨我来。”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跟著百户陈行武一起向营房走去。
一时间,所有人紧绷的身躯逐渐放鬆了下来。
“你们都別站著了,该轮值轮值!”叶红凌扫过在场的正式边军,对他们下了命令。
眾兵卒在各自小旗官的带领下,开始轮替换岗。
至於曹安十几人的新兵,就像没娘管的孩子般被扔在了校场。
最初也没人敢说话,直到站了快半个时辰,终於都有些站不住了。
“喂!你们说叶总旗是不是把咱们忘了?这都站了半个时辰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女人嘛,做事难免婆婆妈妈.......”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十几个新兵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而曹安这会儿正考虑待会如何面对这位女总旗,是装作不认识?还是先探探口风?
不过,当他想起叶红凌在鹰嘴岭说的那句“当作没看到”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毕竟,以静制动,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只是,曹安思绪纷飞间,一股淡淡皂角香钻入鼻腔。
他猛的扭头,却见一张清丽又稜角分明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不是叶红凌,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