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遮眼 作者:佚名
卷一 案起 I 男人
part5男人
一夜的雨,把进村的土路泡成了烂泥塘。老李一边开车,一边嘟囔著,“这鬼地方,再落两天雨,车都开不进来了。”
徐晃坐在副驾,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路两边是连片的茭白地,冬日里,收割后的茭白杆子枯黄一片。偶尔能看到几个穿著雨鞋扛著锄头的村民,远远地看到警车,便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这个瑶寨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大多都是老房子,东一户西一户地散落在山坳里。
没一会儿,在老田的指引下,车停在了村西头一栋半新不旧的两层土楼前,这就是死者吴贵祥的家,隱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老田扶住车门,边下车,边拿著从所里调过来的户籍资料跟徐晃他们介绍情况:
“这吴贵祥,1942年3月27日生,家里一共三口人,老婆黄燕跟吴贵祥一起在家里头务农,他们的儿子吴小军,还没结婚,平时主要在镇上打点零工。”
徐晃点点头,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泪,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扶著她,眼眶通红。看到派出所的老田带著人进来,妇人哭得更凶了。
徐晃走上前,亮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县刑警队的,来了解一下吴贵祥大哥的情况,节哀顺变。”
女人哆嗦著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旁的年轻人,看样子应该是吴贵祥的独子吴小军连忙接话道,“领导,你们可要给我爸做主啊!”
“据你所知,你爸平时有没有跟哪个结过什么恩怨?”徐晃开门见山。
吴小军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我爸那人就是脾气倔。为种地那点事,跟村里人拌嘴是常有的,但要说哪个恨他到要杀了他……我想不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之前因为水源的事,跟吴甲他们家闹得最凶。吴甲还扬言,说要让我爸好看。”
“吴甲?”徐晃扭头看向身后的老田。
老田立刻点头:“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因为天旱抢水,两家差点打起来的。吴甲家就在下游,他家的地被吴贵祥堵了水,损失不小。”
“把他叫过来,协助询问一下。”徐晃吩咐道。
老田立马让跟著来的一个派出所民警去传人。
趁著这个空挡,徐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到院子里种了几株“入山虎”,也就是俗称的两面针,这里的瑶乡村民大多都懂瑶药,也有“五虎九牛十八钻七十二风”的分类。
他走进屋里,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几件老旧的木製家具,墙壁上还掛著几副瑶绣壁掛、染布等,唯一的电器是一台不大不小尺寸的电视机。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全家福上,照片上面的吴贵祥还很年轻,抱著年幼的吴小军,笑得一脸憨厚又满足。
“徐队,”不多时,老李在门口叫了一声,“人带来了。”
徐晃走出屋子,院子里已经站了一个黑壮的汉子,三十多岁,正是之前跟吴贵祥吵过架的吴甲。
“吴甲对吧,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你在哪儿?”
“打麻將撒。”吴甲回答得乾脆利落,“咋个了?警察同志,你们可別听人瞎咧咧,我跟老吴头是吵过架,但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徐晃看著他,“听说因为水源的事,你们闹得很不愉快?”
“那能叫愉快吗?!”吴甲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唾沫星子横飞:
“他仗著自己在上游,天一旱就把水渠给堵了,他家的田喝得饱饱的,我们下游这几家的苗都快渴死了!我去找他理论,他倒好,抄起锄头就要跟我干仗……”
徐晃点点头,又问道,“你刚刚说你昨晚在打麻將,在哪打的?”
“村东头刘三家,打了一通宵。不止我一个,还有李二狗和赵三胖,我们四个人凑一桌。”
吴甲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可以去问刘三和他老婆,我们早上六点左右才散的场,早饭都是在他家吃的。”
老田在一旁点了点头,凑到徐晃耳边低声说:
“徐队,这事我刚才已经侧面打听过了,吴甲確实在刘三家打了一宿麻將,好几个人都能证明……”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徐晃对著吴甲,“但调查期间希望你隨叫隨到,配合我们工作。”
吴甲鬆了口气,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徐晃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被一阵窃窃私语的谈论声打断了。
徐晃扭头,看到距离吴贵祥门口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此刻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村民,对著这边指指点点,隱约能听到“送魂坡”“纸寿衣”之类的字眼。
老田走过去,清了清嗓子:“都围在这儿干嘛呢?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不但没散,反而围得更紧了。一个剃著平头的汉子挤上前来,嗓门洪亮:
“田所长,我们可都听说了,老吴头是被人用钢丝勒死的,还被糊了纸寿衣?是不是真的?”
“这事正在调查,你们別跟著瞎起鬨。”老田板著脸。
“怎么是瞎起鬨呢?这可是在我们村的地界上!多嚇人啊!”另一个村民附和道,“老吴头那张嘴是臭,可也罪不至死啊。”
徐晃走了过来,“大家先静一静。我们来就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村子一个安寧。”
“不过,这也需要大家的配合。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有谁见过吴贵祥,或者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事,都可以站出来告诉我们。”
村民们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说话。
徐晃看著突然安静下来的眾人,眉毛挑了一下。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瘦高个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男人皮肤黝黑,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旧夹克。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田和自己身上时,他却缩著肩膀,总是不自觉地往外退。
更重要的是,徐晃还注意到男人站立的姿势很彆扭,重心都偏向左腿,右脚还似乎不怎么敢用力。
徐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朝一旁的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跟了徐晃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立刻明白了队长的意思,嘴上附和著老田的话:“大家也不必太过於惊慌,我们正在全力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老李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朝人群外围蹭了过去,堵住了那个瘦高个可能溜走的路线。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老田又开始吆喝著疏散人群。
就在人群准备散开的时候,老李已经走到了那个男人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老哥儿,別急著走撒。”老李脸上掛著笑,“我看你这腿脚好像不太方便,咋个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