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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皇帝的大力支持
    福寧殿內,茶香裊裊。
    赵頊手里捧著那本《韩昌黎先生文集》,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下首的苏颂,嘴角微翘,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苏卿。”
    “赵野那小子,当真说了那话?”
    苏颂躬身拱手,神色肃然。
    “回官家,千真万確。”
    赵頊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书,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好。”
    “好一个家有倔儿,好一个国有諍臣。”
    “真乃良臣,贤臣也。”
    赵頊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既如此,那朕便不能让他寒了心,也不能让他折了戟。”
    “苏卿的担忧,不无道理。”
    “小心为上。”
    赵頊转过头,看向一直立在阴影里的入內內侍省都知张茂则。
    “茂则。”
    张茂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奴婢在。”
    “传朕的旨意,命皇城司派遣人手,隨赵野一同前往大名府办案。”
    赵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人数。
    苏颂在一旁听著,心里盘算著。
    皇城司的人都是精锐,十几个確实够了,就算遇到几十个蟊贼也能应付。
    正想著,就听见赵頊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数嘛……”
    “派一指挥使。”
    “调一都的人过去。”
    苏颂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一都?
    大宋军制,一都乃是一百人!
    皇城司的一都,那可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一百名精锐特务!
    这是去查案?
    这是去打仗吧?
    还没等苏颂回过神来,赵頊又开口了。
    “另,赐银牌。”
    “见银牌如朕亲临,方便其办案。”
    “若有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苏颂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银牌!
    皇城司的银牌信物,那是天子亲信的象徵。
    拿著这东西,到了地方上,別说大名府知府,就是河北路安抚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官家对赵野的恩宠,简直到了没边的地步。
    但这还没完。
    赵頊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变得幽深。
    “既然要办案,那就得把路扫乾净。”
    “赵野在前头衝锋,后面不能有人扯后腿。”
    他看向苏颂。
    “苏卿,那七十二名涉案官员,如今都在何处?”
    苏颂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回官家,除了李岩等几位京官,其余人等大多还在原职,等候覆查。”
    赵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传朕口諭。”
    “命政事堂擬旨。”
    “刑部侍郎李岩,大理寺少卿王默,以及那名单上的所有京官。”
    “即日起,全部停职。”
    “遣往集贤院修史,或去国子监任职。”
    “告诉他们,等案件查明后,若无问题,再调回原职。”
    苏颂只觉得头皮发麻。
    停职?
    修史?
    这哪里是暂时调动,这分明就是变相的软禁和夺权!
    把这些实权官员全部扔到清水衙门去冷板凳,那就是拔了他们的牙,断了他们的爪子。
    等赵野查完案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查不出大问题,这些人在朝堂上的位置,怕是也早就被人顶了。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赵野。
    这是在借赵野的手,清洗朝堂啊!
    苏颂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赵頊看著苏颂那震惊的模样,笑了笑。
    “苏卿。”
    “赵野乃良才。”
    “虽年轻不諳官场规则,行事鲁莽了些,但胜在赤诚,忠良。”
    “你作为前辈,这次与他共事,或可点拨一下他。”
    “让他知道,朕,始终站在他身后。”
    苏颂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冠,郑重地长揖到底。
    “臣,领旨。”
    ……
    苏颂退下后。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赵頊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
    苦涩入喉,回甘悠长。
    他靠在软塌上,目光透过窗欞,看著外面那四角的天空。
    “家有倔儿,不败其家;国有諍臣,不亡其国。”
    他低声念叨著这句话。
    “孙伏伽劝諫唐高祖的话。”
    “赵野,大宋如今就需要你这样的諍臣。”
    “你去闹吧。”
    “把这大宋的死水,给朕搅活了。”
    “呵呵,我大宋確实不缺这么些官员。”
    赵頊嘴角掛著笑。
    他当然不知道,赵野这个“諍臣”,压根就没想当什么大宋的救世主。
    等赵野办完这些案子。
    赵頊就会发现,这条疯狗,回过头来,真会衝著他来的。
    而且下嘴比谁都狠。
    ......
    政事堂內,落针可闻。
    內侍省都知张茂则刚刚离开,留下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屋內的光线有些暗,窗欞把午后的日头切成一道道光柱,在那光柱里,尘埃都不敢乱舞,沉闷地悬著。
    富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的茶盏已经有些凉了,他却忘了放下。
    他盯著那捲圣旨,神情有些怪异。
    在他对面,曾公亮微闔著眼,手里转动著两颗铁胆,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参知政事赵抃是个急性子,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让富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抃终於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指著那捲圣旨。
    “七十二名官员!其中还有从三品的刑部侍郎,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没有任何审讯,没有任何定罪,仅仅因为赵野的一本奏疏,就要全部停职?”
    “官家这是要干什么?是要把大宋的刑狱衙门都给拆了吗?”
    富弼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阅道,慎言。”
    他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忧色却比赵抃更甚。
    “官家这次,確实是……太急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燥热的风。
    王安石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官袍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掛著汗珠,显然是一路从制置三司条例司疾步赶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参知政事韩絳。
    王安石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桌案上的那捲圣旨。
    “介甫,你来了。”
    富弼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那圣旨。
    “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