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雪一事后,朝中再无人敢对皇贵妃有半分之疑。
其一,先前出言质疑的朝臣,或被帝削爵罢官,或遭镇北侯一党接连弹劾构陷,今皆在朝中无立锥之地。
其二,中宫皇后油尽灯枯,勉力撑至熙和六年正月末,溘然崩逝。
弥留之际,皇后特地让人传召皇贵妃相见。
宋霜寧依著规矩缓缓俯身行礼。
皇后撑著一口气笑了笑,声线轻弱:“没想到皇贵妃还守著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娘娘尚在,便为是后宫的中宫皇后。”
皇后眸光微晃,似忆起前尘,轻声道:“当年苏氏去前,本宫也去见了她。本宫告诉了她,那碗坐胎药的真相。她倒没怨懟,反而恳求本宫无论將来发生什么,都不要伤害二公主,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说罢,她望著宋霜寧,带著期盼与恳求:
“本宫大限將至,也求你这一件事。”
“只求你念著孩子是无辜的,莫要为难她们,若是可以,便劳烦你,替本宫多照看一二。”
宋霜寧淡淡道:“大公主不只是娘娘的女儿,更是皇上的公主,皇家的血脉。臣妾既在其位,便不会伤她分毫。”
瞧瞧,这话说得多漂亮。
皇后悬著的心终是落地,缓缓頷首。
“多谢。”
宋霜寧转身欲走,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皇后轻弱的唤声。
她回身,便听皇后道:“本宫才知晓,父亲在朝中处处针对你,皇贵妃,对不住。”
“本宫已修书劝过他,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改弦更张。”
宋霜寧眉梢微挑,“国丈曾带人对臣妾步步紧逼,怎会如此轻易鬆口?”
“本宫是他唯一的女儿,菀儿是本宫唯一的女儿,而皇贵妃你曾经救过菀儿的命,菀儿往后在后宫中,再没了亲娘护著,唯有靠你照拂。”
皇后轻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宋霜寧勾唇笑了笑:“倒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记得当年公主落水之事。”
那日,她救人的心思也並非纯然。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还记得。
皇后亦淡淡笑了,“以德报德乃君子所为,当年之事,本宫一直记得。这些年未曾报答,反倒与你为敌。如今身不由己,也唯有这一件事能为你做了。”
皇后极为平静地望著宋霜寧,她知道皇上的心从来繫於皇贵妃,也知这中宫之位终究是皇贵妃的,更知菀儿有皇贵妃护著,定是无碍的。
她心中无恨,当年本是她先对大皇子动手,如今身中剧毒,油尽灯枯,不过是天道轮迴咎由自取。
常言道,报应,报应,果真半点不假。
……
皇后崩逝,二十七日国丧。
……
三皇子回到生母徐昭仪膝下抚养。
淑妃亦放下过往芥蒂,接下来二公主的教养之事。淑妃对二公主视如己出,二公主对她愈发亲近依赖。
最让人头疼的二皇子,则归於严厉的韶惠妃。
不过一年,便被磨去了一身劣根。
至於大公主,萧晏曾问及她的心意,她言明不愿跟隨旁人,萧晏便破例在宫里单独设了公主院,一应起居皆有专人伺候。
玉坨坨也满两周岁了,这会走得又稳又快,脑子更是灵光。
小小年纪,便显露出过人的伶俐。
而后宫在皇贵妃的悉心执掌下,亦愈发和睦有序,一派欣欣向荣。
后宫诸事,终是渐渐走上正轨,往著顺遂安寧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