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忍不住哭了,哽咽地唤:“娘娘快醒醒!”
“娘娘,快醒醒!”
意识沉下来的瞬间,宋霜寧像是坠入一片温暖的雾霾中。
她竟回到了现代的家里,客厅的灯光昏黄。
妈妈坐在沙发上,捧著她的照片哭的双肩颤抖。
爸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冷眼看著慟哭的两人。当年他们离婚,一个比一个嫌弃她是累赘拖油瓶,十几年过去,他们各自成家生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连一通问候的电话都嫌浪费时间。
为什么呢?
明明他们的人生里,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怎么会在她离开后,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宋霜寧静静地看了半晌。
只觉得可笑极了。
她没有再逗留,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一条幽深的暗巷子悄然出现在眼前,將稀薄的月光都吞噬了大半。
就在这时,她看见巷子尽头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外婆。
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外婆。
宋霜寧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追上去,可无论怎么跑,都追不上外婆。
“外婆——”
“等等我——”
她急得大哭大喊,“外婆,我好想你。”
那道身影终於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外婆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可语气却是她从未听过的严厉。
“你来这里干什么?回去!”
宋霜寧愣住了。
外婆从未这么凶过她。
她记得,外婆最疼她了。
“回去!快点回去!”外婆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像坠碎的月光,轻沾在微凉的睫羽上。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外婆的严厉。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哽咽著又喊了一声:“外婆,我好想你。”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她转过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的两旁不知何时亮起了点点微光,指引著她一点点往回走。
……
陶半夏手脚麻利地取出银针,对著宋霜寧的人中穴轻轻一刺,又在合谷穴补了一针。
听雨和听露则轮流用温热的的帕子擦拭她的脸颊与脖颈。
產房內的呼喊声穿透门板,扎进萧晏的耳里。
几名宫人端著盛满血水的铜盆匆匆外出。
萧晏瞳孔骤缩,一把揪住正要去熬药的太医,嗓音嘶哑得骇人,“贤妃怎么样?”
太医嚇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回…回皇上的话,娘娘中途晕厥,恐是难產之兆!微臣这就去吩咐殿外的人,速速熬製催產药!”
难產?
萧晏浑身一震,眼前一阵发黑,踉蹌著退后两步。
眼中的红血丝蔓延开来。
其他嬪妃也傻了眼。
不等眾人反应,萧晏已经进了產房。
嬪妃们惊得议论纷纷:
“皇上,皇上…进產房了……”
“皇上怎么能进產房?那地方污秽,於龙体不利。”
“都给本宫住口!”淑妃高声喝止。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若是走漏了风声,皇上追究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再无人敢多言。
產房內。
嬤嬤宫女看到萧晏都惊讶不已。
“皇上,您怎么进来了?!”
萧晏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疑问,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越过眾人,死死锁在床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鬢髮散落的粘在汗湿的脸颊上,即便在昏厥中也透著难以言喻的痛苦。
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是一片隨时会凋零的花瓣。
萧晏的心骤然被揪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能有事。
寧寧不能有事。
萧晏走过去握住宋霜寧的手,“怎么这么凉?朕给你暖暖。”
泪滚落,湿了紧抿的唇角。
而后,他转头看向陶半夏:“保贤妃,不生了,朕要贤妃平安。”
並不是在同她商量,而是命令。
陶半夏脸色凝重,一边用银针刺激著宋霜寧的穴位,一边急声道:“皇上,生產之事瞬息万变,您此刻莫要添乱,臣女自有分寸。”
“朕说保贤妃!”
萧晏猛地拔高声音。
一声怒吼震得殿內眾人一哆嗦。
他眼底的红血丝触目惊心,“听不懂吗?朕只要贤妃活著。”
思绪回笼,宋霜寧费力地掀起眼皮,眼前的光影一片模糊,只看得见晃动的人影。
听雨惊喜地道:“娘娘醒了。”
“寧寧!”
宋霜寧睫毛颤了颤,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唇瓣翕动,“皇上怎么又进来了?”
萧晏將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几乎卑微的恳求,“別赶朕出去,让朕留下陪著你。”
宋霜寧眨了眨眼。
“好。”
宋霜寧醒是醒了,却软得像滩春水。
她望著萧晏,眼里漫过一层水雾,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好累……”
“那我们不生了。好不好?不生了……”萧晏同她商量。
他真的害怕极了。
孩子於他而言,从来都不及她半分重要。
他只要寧寧平安。
宋霜寧轻轻摇摇头:“不能半途而废。”
她的视线渐渐聚焦。
恰好看见一滴泪从萧晏眼角滑落,顺著下頜线滚下来。
而他素来挺直的肩背微微佝僂。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为她哭了。
她颤抖著抬手,擦过他的脸颊,哑声却坚定:“我可以,我可以。”
“再试一次。”
她不想半途而废。
更何况。
这是他们的血脉,
且即將降临世间。
宋霜寧仰头將催產药一饮而尽,辛辣的药味呛得她轻咳,萧晏伸手替她顺气。
不过片刻,腹中便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坠痛,细密的汗珠瞬间爬满她的额头。
她咬著牙,攥紧了萧晏的手。
“娘娘,用力!”
“已经看到小殿下的头了!”
在接生嬤嬤的指引下,屏气凝神,用尽全身力气。
她的痛哭声掺著细碎的呜咽,眼泪淌得满脸都是。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而萧晏亦是双目赤红。
他在求上天垂怜,若能换得寧寧平安,他愿折去十年阳寿交换。
天刚破晓,殿外微光透窗。
终於在卯时,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