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萧晏惊得舌头都打了结,僵在那儿不动,瞪大眼睛盯著宋霜寧,半晌没回过神。
宋霜寧腹间的坠胀感越来越清晰,伸手推了推萧晏的胳膊。
“阿晏!你愣著做什么!”
“我要生了!”
萧晏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棒,猛地回神,一把掀开锦被,转身就往殿外吼,
“来人!陶半夏呢?太医呢?都过来。”
吼完他又立刻蹲回床边,大手紧紧攥住她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眉宇蹙成一团,目光黏在宋霜寧身上,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沉稳全然不见,只剩满眼的无措。
“疼吗?还受得住吗?还能走吗?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倒是把宋霜寧生產前的紧张驱散了大半。
她看著萧晏紧张的模样,牵起一抹浅笑,气息微促道:“还好,还不是很疼。”
陶半夏提著药箱小跑进来,二话不说蹲下身,直接搭上宋霜寧的手腕。
“娘娘的羊水破了,先去產房吧。”
早在一个月前,產房就布置好了,就怕万一。
“还能走吗?朕扶著你。”萧晏早已慌得没了章法,闻言立刻伸手去扶宋霜寧。
宋霜寧咬著唇,借著二人的力道缓缓坐起身。
陶半夏托著她的后腰,萧晏搀著她的胳膊,三人一步一挪地往產房去。
接生嬤嬤快步迎上来,先扶著宋霜寧在软榻边边倚著,指尖探入產褥裙下,轻轻一触,隨即鬆了口气,
“如今才开了一指,娘娘趁著现在坠痛还轻,在殿內慢慢走几圈,活动活动筋骨,待会生起来能省不少力气。”
萧晏道:“说的有理,朕扶你走走。”
於是,萧晏小心翼翼地扶著宋霜寧的腰侧,隨著她的步子缓缓挪动。
两人在產房內慢慢走两圈,宋霜寧呼吸渐渐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她停下脚步,靠在萧晏肩头喘了口气,“走不动了……”
一旁的接生嬤嬤夸道:“娘娘也是极厉害了。”
萧晏立刻扶著宋霜寧在软榻上坐下,还细心地垫了个后靠枕在她腰后,拭去她额角的汗:“累了吧?先歇歇。”
须臾,接生嬤嬤又端来一碗红糖鸡蛋羹。
“娘娘这会儿离生还早著呢,得先补补力气,等生產时才好使劲。”
萧晏亲自餵她喝。
宋霜寧逼著自己喝了半碗,实在喝不下了,轻轻推了推,“喝不下了。”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
她腹中的坠痛渐渐变成一阵一阵的绞痛。
接生嬤嬤每隔一刻便俯身探检,这一回直起腰时,凝重道:“娘娘已开四指了,可准备生產了。”
听雨、听露立刻上前,將產房上的软褥铺得平整。
暖炉里添了新的艾草,烟气裊裊散开。
宋霜寧咬著唇,借著萧晏的力道挪到產床上。
她疼得鬢髮都被冷汗濡湿了。
她看向萧晏轻声说:“皇上,阿晏,你出去等吧。”
萧晏握著她的手一紧,“朕留下来陪你,不好吗?”
宋霜寧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敢让他留下。
女子生產时太过狼狈了。
满头冷汗,面目涨红,哪有平日里的体面,在现代,她见多了丈夫陪產嫌弃妻子的例子。
她不敢赌。
有了孩子之后也赌不起。
“出去等吧。”她坚持道。
“朕不,”萧晏难得固执,“朕想留在这里陪著你。”
两人正僵持时,一旁的陶半夏缓步走上前,对萧晏道:
“皇上,宫中的规矩您是知道的。產房污秽,且您在此处还会让娘娘分心,您还是出去等候,让娘娘安心生產吧。”
萧晏沉默了,目光落在宋霜寧满是汗水的脸上。
他想留下,可又怕让寧寧分心。
犹豫了片刻,软了语气,低声问:“真的……不要朕在里面陪你?”
宋霜寧缓缓点了点头。
“好。”
萧晏抿了抿唇,俯身替她理了理濡湿的鬢髮,声音放得极柔,“朕在外面等你。”
“寧寧一定会平安生產,若是需要朕,便唤一声。”
宋霜寧点点头。
殿门轻闔,將萧晏的身影掩在门外。
宋霜寧刚想缓口气,一阵密集的阵痛便袭来,她咬著牙闷哼出声。
听雨就守在一旁,时不时地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拭汗。
接生嬤嬤道:“娘娘您再忍忍,开到六指了。”
“跟著老嬤嬤的节奏喘气,深吸……慢吐……”
宋霜寧依言照做。
不知过了多久,阵痛的间隙越来越短,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陶半夏往她嘴里放了一个梨木塞子,“娘娘別咬自己的唇,咬它。”
宋霜寧紧闭双眼,汗水和泪水一起掉落。
不知过了多久,
接生嬤嬤高声道:“娘娘宫口全开了。”
*
其他嬪妃得了消息纷纷赶来。
產房外,宫灯摇曳。
皇上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却透著几分颓然,目光死死地黏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生怕错过里面半点动静。
而他周身的寒气压得人不敢出声。
淑妃沉默了半晌,到萧晏的身侧道:“皇上,您放宽心,霜寧她身子底子好,孕期又仔细调养,定然能顺顺利利生產。距离生產应当还要些时间,您坐著等吧。”
萧晏轻轻摇了摇头,喉间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扇殿门。
又挨了一阵子,殿內终於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声。
尖锐又破碎,听得人心头髮紧。
显然是宋霜寧忍到了极致。
萧晏身形一颤。
他紧闭著牙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只恨不能以身代之,替她扛下这生產之苦。
除此之外,邱嬪也在哭。
*
產房內的气息越来越沉。
两三位接生嬤嬤和陶半夏也急得沁出了汗,一个个急得脸色发白。
娘娘宫口早已全开,可偏偏使不上力气。
陶半夏赶紧给她含了参片,又匆忙灌了两口参汤。
可是依旧无用。
“娘娘,再使把劲!”
陶半夏正想替她顺顺气息,却见宋霜寧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这时候晕过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陶半夏立刻扑过去把脉。
脉象虚弱无力,是脱力后的虚弱之態,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要难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