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带著大公主和二皇子回了凤仪宫,一路上未理睬二皇子。
二皇子也知道今日闯祸了,一路乖得很。
等到了凤仪宫,她只留大公主一人在殿內。
她沉默了许久,“莞儿,你今日行事,太衝动了。”
大公主茫然不已,不懂母后为何要对自己这般严苛指责。
“儿臣所言,本就是事实。”
皇后温柔抚过女儿稚嫩的脸庞。
“母后知道你心疼母后,可你瞧,元贤妃怀著龙裔,若是有个闪失,父皇因此迁怒於你可如何是好?答应母后,往后遇事莫要这般衝动。”
皇后伸手將她紧紧抱入怀里,温热的泪水漫上眼眶,哽咽道:“都是母后不好。都是母后没用。让你为母后操心了。”
悲泣间,她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猝然呕出。
大公主嚇得浑身一颤,慌忙扶住她:“母后,你怎么了?”
“別怕,母后没事。”
可这几个字刚落,皇后便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大公主扑在皇后身上,撕心裂肺地喊:“母后,来人吶!快来人!”
*
皇后昏迷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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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枯坐凤仪宫殿內,面色沉凝。
底下的太医跪地回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稟皇上,皇后娘娘情形堪忧,鬱结久积本就亏了根本,微臣们反覆诊脉,才察觉脉底隱有毒滯之象,娘娘身中慢性毒素。”
萧晏骤然蹙眉。
万万没料到严重至此,更遑论中毒。
“什么毒?”
“回皇上,此毒並非烈性奇毒,乃是最寻常的朱铅毒,偏要细水长流、日积月累添入饮食脂粉,才会与鬱结之症相融,迟迟未能察觉!”
萧晏迁怒:“你们太医院三日一请平安脉,竟然毫无察觉?”
太医连连叩首,不敢抬头,“皇上息怒,微臣没用,这毒平素极难察觉,唯有毒素积重,方能诊出端倪来。”
“那皇后几时才能好?”
太医磕磕绊绊,额角渗出冷汗:“皇后娘娘中毒颇深,即便日后精心调养,娘娘怕是也要常年缠绵病榻了,纵使倾尽心力解毒调养,再解了娘娘心中鬱结,怕是…怕是也只剩五六年的光景。”
萧晏沉默了许久。
“此事严禁外传,皇后、大公主那边一字不准提,旁人更不得知晓,你们竭尽所能,不得有一刻懈怠。”
说罢,他心绪繁杂地起身出殿。
皇后这一年,过失累累,件件皆有跡可循。
可念及皇后母家的拥立之功,念及十载的夫妻情分,骤然听闻她只剩五六年寿命,心中五味杂陈。
脚步顿了顿,萧晏转了方向,朝著二皇子的寢殿走去。
萧晏也知晓了菀儿、泓泰顶撞宋霜寧的始末。
菀儿他尚可抽时间好好开解。
唯独泓泰,实在令人头疼。
那孩子的顽劣是骨子里的,昔年养在云氏身边如此,如今到了皇后宫中,竟依旧我行我素,半分未改。
殿內二皇子正撒泼闹著要猫,一旁的嬤嬤愁得眉头不展,苦口相劝:“殿下,这事您做不了主。若是您喜欢猫,改日您求求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让贤妃娘娘的猫陪殿下玩可好?”
“不要,”二皇子一把甩开嬤嬤的手,恶狠狠道:“本皇子才不要那臭猫!它敢凶本皇子,本皇子討厌那猫,要偷偷把那猫丟进湖里去!哼!”
“混帐东西!”
萧晏的冷斥声陡然传进殿內。
二皇子惊得一哆嗦,回头见他父皇立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一样。
他被嚇得腿软,哆哆嗦嗦地喊了声“父皇”。
“朕怎么会有你这般凶残顽劣的儿子?”
“那猫可曾得罪过你?不过是天性活泼,你便容不下它,竟要將它置入湖中。你脾性乖戾,遇事只会迁怒无辜之物上,半点皇子的气度也没有。”
“即日起,你搬去国子监。朕会指派最严苛的太傅管教你每日诵经读书研习礼法,不许再沾惹半点嬉玩之事。何时將这暴力脾气彻底改掉,懂得自省谦让,何时再与朕谈其他。”
二皇子这才意识到害怕,慌忙去拽萧晏的衣角,“父皇!儿臣不要去国子监。”
萧晏拂开他的手,袖袍一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
萧晏抬脚往大公主的住处去。
推门而入时,只见大公主蜷缩在锦被里,哭累了睡著了,睡得不安稳,眼尾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萧晏嘆了声气,隨后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大公主倏地惊醒,睁眼瞧见是他,连忙伸手拽住他的龙袍衣袖,“父皇,母后她没事吧?”
萧晏沉默片刻:“没事,你母后不会有事。”
大公主想起皇后对她说的那番话,带著愧疚地开口说道:“父皇,儿臣昨日不该那么衝动,不该顶撞元贤妃娘娘,儿臣知道错了。”
“菀儿,你是朕的长女,是朕第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朕对你的疼爱从来都不会变。你自小就乖巧懂事,贤妃从未招惹你母后,朕与你母后之间的事盘根错节,与她无关。你还小,这些弯弯绕绕,朕不愿你沾染,你还记得那年你失足坠湖,是贤妃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你。朕说这些不是让你感恩戴德,只是想告诉你,贤妃並非心坏之人。”
大公主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儿臣知道了,儿臣以后再也不会了。”
萧晏温声道:“去吧,去陪陪你母后,她应当醒了。”
萧晏望著大公主的背影,悠悠嘆了口气。
歷来多少帝王驾崩之后,
那些曾得圣宠的妃嬪,哪一个不是被皇家子女百般排挤,落得个悽惨下场?
他长寧寧八岁,註定要先她一步离去,他日之事,万般难料。
故而,他满心只想让她过得幸福,活得体面受尊,能平平安安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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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月余,凤仪宫日日汤药不断。
这事很快就成了宫里宫外的头等大事,流言蜚语也跟著甚囂尘上。
宫里头,宫女们凑到一处咬耳朵。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这病来得蹊蹺,怕是与元贤妃脱不了干係。”
“前阵子大公主和二皇子顶撞了她,转头皇后娘娘就倒下了,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元贤妃如今怀著龙裔,又得皇上盛宠,怕是早就盯上后位了。皇后这一病,得益最多的可不就是她吗?”
听雨听了个正著,没像从前那般怒形於色,强压下心头火气,快步折返回瑶华宫,將宫里流言蜚语一字不落的告诉宋霜寧。
宋霜寧淡淡一笑,“她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陶半夏正替宋霜寧诊著平安脉,听闻此言,淡淡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