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见了二皇子的模样都蹙眉摇头,这二皇子的脾性,当真是是一日比一日乖戾难驯了。
雪团被摔,三皇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轻轻地抚摸著雪团的皮毛。
宋霜寧使了个眼色,宫人將雪团和三皇子带到一旁安抚。
大公主快步走上前,给眾人请了个安,隨即伸手一把攥住二皇子的手腕:“不许再胡闹了,母妃要是知晓,仔细罚你抄书。”
二皇子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使劲挣开她的手,跺著脚撒泼:“再待片刻,就一小会。”
雪团还是被嚇到了,缩在宫人缩成一团,这会见二皇子还在张牙舞爪,顿时弓成脊背,对著他哈气。
二皇子哪受过这气,当即恼羞成怒。
“臭猫,给本皇子杀了!”二皇子指著雪团咆哮。
雪团受惊,从宫人怀里窜了下去。
几人又是一惊,不过是个稚童,竟只因稍不顺心,张口就说要杀了那猫。
二皇子气呼呼地看著嬤嬤和太监们,“你们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把那只臭猫抓住!”
宋霜寧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案上,震得杯盏轻颤。
二皇子猝然一惊,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住口,你一来便目无尊长,非但没向本宫与其他娘娘请安问礼,反倒对本宫的猫又摔又踢,將它折腾得受惊,瑟瑟发抖。”
二皇子被宋霜寧的气势摄住,气焰瞬间弱了下去,只訥訥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元母妃的猫,我不是故意的。”
“本宫看你就是有意为之。”
韶妃忙伸手扯了扯宋霜寧的胳膊,低声示意:“你还怀著身孕,莫动气,仔细伤著身子。”
二皇子心里憋著一股不甘,梗著脖子嚷道:“是它先对我哈气,先凶我的。它不过是这个畜生,我可是堂堂皇子。”
宋霜寧讥誚道:“皇后娘娘就是这般教你恃身份压人,罔顾情理的?”
一直沉默的大公主出声反驳,“母后品行端方,素来贤德,教的皆是皇室规矩。元母妃,你们不能在背地里妄议母后。”
大公主记得,当初自己失足坠湖是元贤妃救了她。
可母后近来日渐憔悴,协理六宫之权旁落,被父皇训斥,桩桩件件,也是因元贤妃而起。
韶妃生怕事情闹大,忙上前打圆场,“公主误会了,贤妃只是训诫二皇子几句,何曾是在妄议皇后娘娘?”
大公主置若罔闻,一直红著眼眶控诉宋霜寧,“元母妃,你如今已是后宫尊贵的贤妃,这般荣宠还不够吗?非要逼得我母后走投无路,將皇后之位让给你,你才肯罢手?”
“大公主,慎言。”
二皇子被眼前的阵仗嚇住了。
先前的戾气荡然无存,只剩惶恐,忙伸手死死拽住大公主的袖子:“姐姐,我们回去吧。”
大公主反手甩开他的手,每一个字都带著责备,“都是因为你起的祸端。”
“母后为你操碎了心,你却半点长进都没有,顽劣,不懂事,只知道惹是生非,半点都不爭气。”
二皇子被大公主骂得哇哇大哭。
皇后急急忙忙地赶来,入眼便是这对峙场面。
她看著哭哭啼啼的二皇子,满是厌恶。
元贤妃如今圣眷正浓,怀著身孕,如此刻假意称腹痛,皇上必是袒护於她。
届时菀儿这般当眾爭执,只会落得个目无尊长的罪名。
公主不比皇子,无母家撑腰,无储位可爭,皇上的宠爱便是宫中最大的倚仗,万万不能因一时意气折损。
皇后压下焦灼,缓步上前,扣住大公主的手,冷声训斥:“你越发没规矩了,为何要顶撞贤妃?”
大公主委屈地摇头:“母后,我没有顶撞元母妃。”
“还敢顶嘴?”皇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快给元贤妃赔不是。”
大公主执拗:“儿臣没有顶嘴,也没有顶撞元母妃,儿臣说的都是实话。”
一旁宋霜寧淡淡抬手阻止,“皇后娘娘不必苛责公主,公主並未顶撞臣妾。”
“只是臣妾有几句话,想单独对您说。”
*
眾人退下,皇后才冷冷地立著宋霜寧说:“你要同本宫说什么?”
宋霜寧眸光凝定,毫无迂迴:“皇后娘娘,前次容瀲设计害臣妾的法子,是您想的吧?”
皇后猝不及防地被她这般直截了当问起,脸色微变,唇瓣抿紧,一言不发。
宋霜寧见她不语,又道:“皇后娘娘,您当真想好要与臣妾这般针锋相对、不死不休了吗?今日大公主说的话,您应该也听见了吧?大公主为了您,可是半分体面都不顾了,您身为母后,总该为大公主的將来著想。或者说,您就不曾想过给大公主留条后路?”
“公主和皇子不同,公主的將来,全繫於您的后位。”
“您若执意要与臣妾爭,臣妾也奉陪到底,闹到最后,皇上忍无可忍,您当真以为还能保住后位?一旦废后之旨下,您自身尚且难保大公主,她本是嫡长公主,一朝母后被废,便成了罪后之女,日后在宫里该如何立足?谁还敢敬她?皇上纵有念旧之情,又怎会再如从前一般疼惜?”
皇后死死地攥著帕子,被宋霜寧的话戳中软肋,一时语塞。
“废后二字,岂是你敢妄言的?”
皇后咬牙,这话虽硬气,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颤。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没了往日的权势。协理六宫的权力被收,凤仪宫的话语权日渐式微,如今不过是靠著皇后的名分强撑。
她若再行差踏错,哪怕是几件微不足道的错事,以皇上如今对元贤妃的宠爱,废后也不是不可能。
她如何没想到呢?
只是身居后位多年,怎甘心拱手让人。
可一想到女儿方才红著眼眶为她爭辩的模样,想到那一句罪后之女,心口便像狠狠砸了一下。
她抬眸看著宋霜寧,“元贤妃,你同本宫说这些。你想怎样?”
贤妃眉目未动,淡声开口:“臣妾今日说这话,只是想提醒皇后娘娘,公主的將来全系在娘娘一念之间,还请娘娘三思掂量。”
皇后眸色一动。
元贤妃的这一句三思掂量,是明晃晃的摊牌。
倘若她执意针对元贤妃。
那元贤妃便不会再有半分心软。
定会亲手將她从后位拽下,断了她和公主所的退路。
元贤妃从未说过,自己不会將矛头,对准她的孩子。
当真要撕破脸相斗,她哪里是贤妃的对手?
她必输无疑。
皇上的心意全系在贤妃身上,她拿什么去爭?
再加上,这宫里,从不是只有明面上的纷爭,藏龙臥虎者大有人在。
她如今已是四面楚歌,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