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镇北侯府,宋霜寧一直在回忆祖母的那番话。
其实在事情结束之后,她第一个怀疑的是皇后。
皇后待她的態度,已是肉眼可见的疏淡疏离。
究竟是忌惮她圣眷正浓,还是忌惮她锋芒过盛?
她一时也辨不清。
可转念又想,皇后身居后位,一举一动皆在眾目睽睽之下,这般明目张胆,於皇后而言弊大於利。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但凡后宫之中有半点风吹草动,
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定会是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
如此一来,她便將皇后的名字,从心头那份猜忌的名单里,轻轻划去了。
第二个浮上心头的怀疑之人,便是德妃。
德妃在宫里素来低调,从不与人爭执,一副与世不爭的模样。
但深宫之內,从来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似这般摆出“与世无爭”姿態的人,本该在深宫里寸步难行,偏生德妃她不仅稳稳站住了脚跟,更兼得帝王信重、太后青眼。
这份本事,本就绝非寻常。
更重要的事,前不久的端午宫宴,皇上没有將操办权交给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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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皇上对德妃何其看重,后宫诸多事宜鲜少都交给德妃经手。
皇上虽没有明说,但她也能猜到,皇上对德妃也生出了疑心。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宋霜寧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萧晏鬆开她的手,揉了揉她脑袋:“朕有私事要办,你带著两个宫女去逛逛吧。”
宋霜寧拽住他衣袖,依依不捨道:“皇上有什么要紧事,要將臣妾丟下?”
萧晏耐下性子哄道:“是很重要的事,朕去去就回。”
萧晏一走,宋霜寧和听露、听雨三人瞬间没了方才的拘束。
笔墨铺的徽墨湖笔、古玩斋的玲瓏玉佩、绒线铺的各色绒花……
凡是入了眼的新鲜玩意儿,她都要买下了。
不过是半盏茶功夫,听雨和听露的手里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宋霜寧却觉意犹未尽,转身又钻进了街角的琉璃铺,出来时怀里又多了个琉璃盏。
躲在暗处跟隨的李福全和侍卫看得目瞪口呆。
李福全暗自咋舌:方才还泪眼汪汪捨不得皇上的娘娘,怎么一转眼就不见半点伤心。
听雨气喘吁吁:“姑娘,够了吧…我们都快拿下不了。”
宋霜寧瞥见听雨和听露两人怀里抱的,胳膊夹的,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失策!
方才应当多挑几个侍卫跟著的,
这才哪到哪!
离她上次出宫都过去了大半年,这般隨心所欲地採买玩意儿,更是快两年都不曾有过了。
她嘆了嘆气,转身买了个糖人,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才算压下那点惆悵,又哼著小调往前溜达。
正走著,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扯,宋霜寧低头撞见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是个梳著总角的小男孩。
“姐姐,送给你。”
他仰头递上一只小巧的花篮,篮中盛满了粉白相间的合欢花。
软糯的童音落毕,不等她开口询问,一溜烟跑没了影。
宋霜寧捏著花篮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又被扎著双丫髻的小丫头拦著。
小丫头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串茉莉串成的手环。
“姐姐姐姐,快跟我走。”小丫头拉著她的手晃了晃,脆生生道。
她被小丫头牵著,弯弯绕绕来到河边。
只见粼粼波光里,静静泊著一艘素色画舫,船檐上掛著薄纱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小丫头朝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姐姐,有人在等你呢。”
说完,也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画舫四周垂著素色纱帘,隱约能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霜寧不禁笑出声,心里的那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怪不得一路都有惊喜,原来是皇上为她准备的。
她提起裙摆,缓步踏上画舫。
抬眸望去,萧晏正眉眼含笑地望著她,目光繾綣。
宋霜寧眉眼弯弯,笑著打趣:“原来皇上是给臣妾准备惊喜了,皇上都是从哪里学的?”
“大概是从你藏起来的话本子里学的吧。”
宋霜寧脸颊微红,她藏起来的话本子可都不是太『清水』。
萧晏看著她的反应,不由失笑,牵起她的手走到船头,轻声道:“抬头。”
她依言抬眸。
只见夜幕之中,一簇烟花骤然炸开,赤金的光焰倏然漫开,像千万点星火坠落人间。
紧接著,青黛色的烟霞、粉紫色的流光次第绽放在天际,层层叠叠的花火將湖面映得波光粼粼。
萧晏將她圈在怀里,低柔的嗓音裹著晚风传来,“这是第三个惊喜,愿我的寧寧,岁岁年年,都如这烟花般绚烂夺目。”
最后一簇烟花炸开时,竟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同心芙蓉”模样,火光明灭间,连晚风都裹著甜意。
“也愿,我们像这芙蓉同心,岁岁不离。”
他说的是“我”,而非“朕”。
这个小细节让宋霜寧一暖。
岸边早已站满了驻足观望的百姓,人人仰头望著漫天烟火,低声的讚嘆与艷羡此起彼伏。
许久之后,岸上的人影渐稀,喧囂散尽,
他们这才上岸。
一阵极轻极细的猫叫声便顺著风飘了过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路边躺著一只约莫三个月大的小猫儿,浑身湿漉漉的,气息奄奄,却还在拼尽全力地蠕动著瘦弱的身子。
宋霜寧心猛地一揪,恍惚间竟想起了现代时养的猫。
雪球很乖也很粘人,不过才三岁,便永远去了喵星。
她望著那只挣扎的小猫,这只小猫和雪球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大抵是雪球被她养得圆滚滚胖乎乎的,而它却是瘦巴巴的一小团,鼻尖微微发酸。
无数个深夜里,她总暗自庆幸,庆幸雪球走在自己之前,若是自己先离开,孤零零的雪球,又该如何度过那些漫长的日夜?
这般想著,眼眶便不由自主地热了。
萧晏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温声道:“你若是想养,便抱回去吧。”
“当真?”宋霜寧惊喜地望著他。
最终是李福全脱下外衫,將那瑟瑟发抖的小猫儿裹好,並带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