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萧晏开口辩驳时,悬掛百年的太平钟,竟无槌自鸣,清越之声绵延不绝,震得殿內烛火都微微晃动!
“咚——”
“咚——咚——”
太平钟的钟声让在场之人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萧晏沉声一问:“谁人擅自鸣钟。”
须臾,一太监跌跌撞撞地奔入,额上汗涔涔的。
“回皇上的话,无人鸣钟,钟声自鸣!”
偏在这时,供桌上的太祖御笔碑,刻有『护国在德,不在杀』的碑面忽然渗出一层石泪,顺著碑文缓缓流下。
恰好晕开『德』字周围的尘埃。
愈发清晰。
连番变故接踵而至,眾人面色煞白,惊慌不定。
这些怪事,往年从未有过。
守庙官捧著尘封的《太祖秘录》,踉蹌奔出,嘶声宣读:
“太祖遗训:『祫祭大典钟鸣碑泣,必是忠臣蒙冤,福星受困,石泪晕『德』,乃先祖警示,滥杀则失德,失德则失江山』!”
国舅皱眉呵斥:“胡说八道。”
守庙官將《太祖秘录》举国头顶,亮给群臣:“此训刻於秘录卷首,三朝元老皆可作证。”
国舅依旧不信:“这也太荒唐……”
“確有此事。”
三朝元老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沉痛:“百年前圣祖皇帝错杀忠臣,太庙曾突现钟鸣异象。不出三月,边境狼烟四起,战乱绵延三载方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今日这双异象同现,与当年的情形何其相似啊!”
他抬眼望向国舅,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质问:“老夫歷经三朝,所言句句属实,难道国舅连我的话也不肯信吗?”
说罢,他重重一嘆,满脸的心力交瘁。
国舅被问得面色涨红,张口结舌,竟一时语塞。
周遭宗亲臣子见状,面面相覷间,先前还犹豫不定的神色尽数褪去,纷纷附议。
方才跪请皇上处死元昭仪的宗亲臣子,此刻已是人心涣散。
只剩寥寥几位顽固老臣还梗著脖子不肯鬆口。
萧晏抬手压下殿內纷扰,朗声道:“先祖显灵,警示朕不可滥杀,若昭仪真是煞星,何以引得太平鸣钟、太祖碑泣?太祖在天有灵,怕是也要为此悲嘆。”
“不过,明湛住持之言朕亦不会置之不理,或许卦象有误,或许是旁的因素扰了天机,又或许是有人其中作梗,朕且改日再以青铜重卜,若届时卦象依旧,指向昭仪为煞,朕绝不徇私。”
“诸位可还有异议?”
萧晏的话音落下,殿中臣子们相视一眼,隨即齐声稟道:“臣等无异议。”
祭祀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先前请求皇上处死元昭仪的事,再也无人敢提及。
直至萧晏收到一封密报。
脸色骤然一变,当即策马,火速回宫。
————
寿康宫。
太后扶著紫檀椅的扶手,一声长嘆,满是不甘:“就因那方玉璽,哀家动不得元昭仪分毫。”
立在暗影里的玄渡缓步上前:“太后娘娘有所不知,住持临行前往之前,曾留下一句话,若逢变数,不必拘於万佛殿,易地亦可。”
“易地?”太后眸光倏地亮起,她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瑶华宫亦能作为祭坛?”
如此的话,这事未必就没有別的法子。
她的择儿…
玄渡頷首:“正是此理。”
太后敛去神色,转而漾出一抹冷笑。
玉璽护身又如何?玉璽能护得了自己一时,难道能护不住一世。
既然如此,她便在瑶华宫社坛做法,哪怕豁出这条性命,也要除了这煞星。
太后对他頷首:“这事交予你去办,立刻去瑶华宫设下祭坛。”
*
瑶华宫。
韶妃和徐婕妤正陪著宋霜寧用午膳。
皇上离宫之前特地吩咐她们,这三日儘量多抽出时间陪陪宋霜寧,也好解解闷。
她们三人正说说笑笑的。
宋霜寧忽觉一阵噁心,扶著梨花木桌沿,俯身对著痰盂剧烈乾呕。
纤弱的肩头一阵接著一阵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腹中这孩儿尚不足一月,孕反如此磨人。
这两日,她根本吃不下东西,小厨房布了满桌她往日喜爱的膳食。
可此时闻著,只觉得膻腥刺鼻,无一样能让她提起半分食慾。
她们两个被嚇了一跳。
徐婕妤生过孩子,对这些徵兆再熟悉不过,她迟疑片刻,凑近了些问:“霜寧,你这是……有孕了?”
宋霜寧漱口,虚弱地頷首,“太医说还不能完全断定,约莫是有了,只是没想到,这孕吐来得这般快,往后还有三个月的苦要受呢。”
“这可不一定,”徐婕妤闻言伸手抚著她后背,温声宽慰:“各人的体质本就不一样,我从前见过怀胎十月都没吐过一回的,也见过只呕了几日便安然无事的。”
韶妃也在一旁附和著劝道:“不过是这几日糟心事缠得紧,等皇上回来,把这些腌臢事都料理妥当了,你日子过得舒心了,自然就不吐了。”
“希望吧。”
“二位姐姐,我想著等三月胎坐稳了,再將这事儿说出去。所以……可否请二位姐姐帮我瞒一阵子?”
韶妃和徐婕妤相视一笑,忙不迭点头:“这是自然!我们还盼著你顺顺利利熬过这三月,到时候咱们一道打花牌、斗叶子牌,好好热闹几场呢!”
三人说著,又忍不住笑作一团。
徐婕妤上前搀住宋霜寧往软榻走去,轻声道:“我已经吩咐小厨房熬了清粥,想来清淡些,你多少总能用些。”
宋霜寧微微頷首,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甫一靠上榻边的绣枕,倦意涌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听露悄声退下。
正好听雨衝过来:“听露不好了。”
听露“嘘”了一声,“娘娘睡下了,何事?”
“太后亲自带人闯进来了,她说要在瑶华宫设祭坛,这可如何是好啊。”
听露眉头拧成一团,进殿后在韶妃的耳边轻声回稟。
韶妃柳眉微蹙。
太后简直疯魔了,玉璽在殿中,竟还敢带人闯进来。
“侍卫们拼死阻拦,都受了伤,根本拦不住。眼下祭坛都已经开始布置了。”
韶妃道:“霜寧这几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睡沉,你们留在这里守著霜寧,本宫带著玉璽去见太后。”
就这样,韶妃和徐婕妤快步出殿。
太后见是她们二人,语气不善:“元昭仪呢,怎是你们?”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元昭仪身子不適,正在午晌,太后娘娘若是有事,还请改日再召元昭仪亲自去寿康宫问话,今日实在不便。”
“哀家偏要今日见呢。”
韶妃双手將玉璽高高托起:“玉璽在此,还请太后娘娘移驾回宫。”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放肆,哀家乃当朝太后,你们以为搬出玉璽,便能压得住哀家吗?哀家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元昭仪是祸国殃民的煞星,韶妃、徐婕妤,你们身为后宫嬪妃,本该与哀家同心同德,共除此患,为何要袒护那妖妇,与哀家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