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臣妾不心疼皇上?”宋霜寧掀开身上的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萧晏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得一怔,旋即沉下脸,厉声喝道:“胡闹什么。你还在病中。”
说著,便要俯身抱她回床。
宋霜寧却拂开他的手,一双眼尾泛著红,泪珠一颗颗滚了下来。
“病中又如何,皇上这般误解臣妾,臣妾还不如死了痛快。”
萧晏照顾她半日,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未落,此刻最听不得“死”“病”这类晦气话,语气冷硬地训斥:“胡说什么昏话,不过略加训斥,何曾苛责於你?”
萧晏根本不理会她的哭闹,俯身將人打横抱起,径直放回床榻。
宋霜寧伏在枕上哭得肩头乱颤,哽咽著追问:“皇上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臣妾所愿解了禁足?臣妾从来没说过要回去啊……皇上怎么能这般误解臣妾……”
她越说越委屈,伸手推开床边的药碗,带著哭腔嚷嚷:“臣妾不喝药!就让臣妾这么病死算了!省得皇上看了心烦。”
这话彻底惹恼了萧晏。
他索性將人捞起来,按在自己腿上,抬手照著她的臀瓣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宋霜寧哭声戛然而止,脸颊腾地烧得通红。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打过她的屁股!她又不是小孩。
虽不痛,但羞耻感满满。
萧晏捏著她的下巴,语气沉得嚇人:“现在肯喝药了?还胡闹吗?”
宋霜寧回过神,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抽噎著道:“臣妾还在病中……皇上竟这般对臣妾……想来皇上心里,早已经嫌弃臣妾了……既如此,臣妾还是回去吧。”
萧晏一把將她按回床榻,手掌撑在她的身侧,眉宇间凝著三分慍怒:
“宋霜寧,你到底在闹什么?”
宋霜寧挣扎著偏头,泪水糊了满脸,哽咽著反驳:“是皇上先误解臣妾,又嫌弃臣妾,如今又来问臣妾闹什么。”
萧晏气得额角青筋突突跳著,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难道前些日子不是你闹著要朕解了你的禁足,闹著离开紫宸殿吗?你故意將自己折腾生病,不就是为了逼朕鬆口,好顺著你的心意回瑶华宫吗,朕这不是如你所愿了?你又哭什么,闹什么。”
这话一出,宋霜寧的哭声瞬间停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萧晏,泪水还掛在眼睫上,眼里却燃起了一簇委屈的怒火。
“皇上果然在误解臣妾,臣妾是想解禁足,可臣妾从来没想过要回去。”
猝不及防被凶了一句,萧晏微愣,拢在眉峰的慍怒,悄然散了些许。
宋霜寧故意装可怜,“皇上日日將臣妾锁在这偏殿,连门槛都不许臣妾踏出去半步,这日子过得,比冷宫还要憋闷。就算要继续禁足,好歹让臣妾出去走走,至少那样,臣妾还能隨时看著皇上,总好过在这偏殿里,连皇上的影子都瞧不见。”
她红著眼眶,字字句句都带著委屈的控诉。
“皇上可真是狠心,竟与话本子里那些提了裤子便翻脸不认人的薄情郎一般无二!那日皇上將臣妾折腾得那般厉害,转头便走,一躲就是好几日。如今还要平白冤枉臣妾想走,皇上的心,怕是比这冬日的寒冰还要冷!臣妾……臣妾再也不要喜欢皇上了!”
殿內的宫人听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垂著头,恨不得將自己埋进地里。
萧晏捂住她的唇,目光如刀地扫过殿內侍立的宫人,“都给朕滚下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待殿门合上时,萧晏才鬆开手,无奈地道:“真是胡闹!”
她方才说…喜欢自己?
萧晏不敢置信地抬眸,眸底翻涌著震惊和错愕。
宋霜寧主动倾身,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微凉的鼻尖轻轻蹭著他的侧脸。
“臣妾吃避子丸是因为害怕,臣妾的母亲因生臣妾难產而过世,那日淑妃娘娘生產时种种痛苦,臣妾至今歷歷在目。臣妾真的很害怕。”
“皇上,別再同臣妾闹彆扭了,好不好?往后心里但凡有什么计较,只管直接问臣妾便是。就算是皇上心里攒了烦闷,也尽可以说与臣妾听。臣妾愚钝,猜不透皇上的九曲心思,可臣妾……是真的很在意皇上。皇上那些伤人的话,一字一句砸下来,臣妾心里也会难受,也会疼的。”
萧晏他静静看了她半晌,才出声,
“你的心,也会痛?朕一直以为,你的心比石头还硬,原来,你的心也会痛吗?”
宋霜寧抚著他的侧脸。
“臣妾是人,並非草木,孰能无情,自然也会疼,会难过。”
话音落下,萧晏便俯身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带著压抑许久的汹涌情绪,他甚至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像是要將这些日子的不安与焦灼,尽数宣泄出来。
宋霜寧被吻得浑身发软,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含糊地推拒:“別……臣妾还病著……会將病气过给皇上的……”
萧晏却固执地加深了这个吻,良久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你既惧怕生產之苦,可以继续服用温和的避子汤药,但那避子丸太伤身,不要再用了。”
他期盼著能有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儿,可女子生育,本就是一脚踩在鬼门关前。纵是满心期许,他也愿意等。
等她心甘情愿点头的那一日。
“朕恼的不是你算计旁人的小伎俩,朕是帝王,护得住你的周全,自然也容得下你这点小算计。让朕真正生气的,是朕从未读懂过你,在朕面前,你总是装得温顺听话,將自己的真心藏得严严实实。朕更气,你总用虚言假语哄骗朕,朕又总是心软。”萧晏自嘲地笑了笑。
“朕怕到头来倾尽所有,也换不来你一丝半缕的真心。朕从未这般胆小,这般自卑过。但这滋味,朕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了。”
“寧寧,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宋霜寧哽咽著点头:“臣妾明白,是臣妾错了,臣妾对不住皇上,往后再也不会了。”
宋霜寧本想开口解释从前,萧晏却抬手按住她的唇。
於他而言,有寧寧这句话就够了。
他相信,他的寧寧不会再欺骗他。
而於宋霜寧而言,喜不喜欢、爱不爱早已不再重要。
皇上这番剖白,让她终於肯卸下防备去信他,这便成了她跨出那一步的关键。
往后的日子,定会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折腾了这么大一出,宋霜寧又起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如坠云雾。
萧晏在她床边守了整整一夜,衣不解带,亲自餵药、餵水,片刻都不曾合眼。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不得不去上早朝。
临走前,將阿柳和听雨听露叫了回来,免得她醒时看不到阿柳又要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