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午后,宋霜寧竟將三本话本子尽数翻完了。
到了戌时,困劲儿就涌了上来,她挨著枕头就睡熟了。
夜静得能听见虫鸣,月色清清浅浅地洒进殿內。
偏殿的门“咔噠”一下紫外打开,帝王一身寒气立在门外,隨后走进殿,目光越过床帐,落在睡得安稳的人身上。
床帐內的女子陷在柔软的衾枕间,睫羽纤长浓密,呼吸绵长而沉稳。
萧晏原本紧绷的眉峰,不知不觉就柔和了些。
只有她熟睡时,才肯放下满身玲瓏心思,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萧晏在床榻边坐下,轻柔地抚摸著她的脸。
“寧寧。”
“你待朕,当真是半点都不上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熟睡的宋霜寧不会听到。
他既念著她,又不愿让她瞧见自己的狼狈。
更怕她因此而骄傲。
索性在龙涎香里兑了安神的料子,好叫她睡得沉些,再沉些。
萧晏就这般静静地望著她,目光描摹著她的睡眼。
再也按捺不住思念,缓缓俯身,温热的唇印在她的额头,继而拂过眼皮,掠过小巧的鼻尖。
最后停在了朝思暮想的唇上,一瞬便凝住了呼吸。
唇瓣相贴,他的吻骤然变得凶狠,唇齿轻啃著她柔软的唇,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
像是要將这段时日的隱忍和痛苦一一还在她身上。
萧晏垂眸盯著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
他哑著嗓子,声音发涩:
“宋霜寧,你怎么能做到岿然不动。”
“让朕喜欢上你,你却能做到分毫不动心。”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萧晏解了外袍,躺在她身侧,长臂一伸,將她温软的身子揽进怀里。
鼻尖縈绕著她的香气。
怀里是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萧晏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喟嘆,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顏上,
“若是可以,朕寧愿你永远这般睡著,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依著朕,听话得紧,朕也想將你锁在身边,让你眼里只能装下朕一个人,他们都说日久生情,这般守著你,你总有一日,会对朕动几分真心的吧?”
他喃喃自语。
萧晏闭上眼睛,陷入梦乡。
月光照在床榻上相依偎的二人身上。
李福全侧耳倾听,殿內没了动静,他也终於鬆口气,心想:
他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次日,萧晏被李福全唤醒。
萧晏看了眼怀里的女子,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胸口,很是依赖。
这份依赖,总不能是装出来的吧?
萧晏眸光一沉。
*
宋霜寧醒时,日头早已爬上了窗欞。
她伸了伸懒腰,这种想睡多久就说多久的日子,当真是快活似神仙。
只是总觉唇上有异样,轻轻一碰,竟还带著刺疼。
她忙跑到铜镜前一瞧,她的唇瓣红得透亮,隱隱有些红肿。
她从无半夜咬唇的坏习惯。
难不成,宫里进了什么『採花贼』?
可这紫宸殿,除了那位九五之尊,又有哪个敢这般放肆?
她指尖抵著发烫的唇瓣,忍不住笑了笑,
白日那般嘴硬,说什么不会见她,到头来,还不是夜半潜入,像个採花贼,將她的唇吻得这么红、这么肿。
阿柳端著早膳进来时,宋霜寧正漫不经心地拢著鬢边碎发。
她故意问:“昨夜,殿內可有旁人来过。”
阿柳一怔,立刻摇头:“回娘娘的话,这是紫宸殿,並不会有外人出入,娘娘可是夜里听到了什么动静?”
宋霜寧低低哼笑一声。
“许是本宫听错了,昨夜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不过睡得沉,也没太在意。”
阿柳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是,定是娘娘睡梦里恍惚了,这深更半夜的,怎会有脚步声。”
宋霜寧起身,瞥了眼早膳,轻轻蹙眉,“撤下吧,本宫没有胃口。”
今日的早膳极为精致,牛乳蒸酥酪、翡翠烧麦、燕窝粥,水晶饺,俱是御膳房的上等滋味。
阿柳慌了神,“那娘娘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做。”
宋霜寧支著下巴,慢悠悠道:“倒是有些想吃乳糖圆子了,你可知道那物?罢了,这东西寻常难寻,找不到也无妨,本宫本就没什么胃口。”
即便难寻也要寻到啊。
皇上可吩咐过了,要仔细伺候。
阿柳忙道:“奴婢这就去让御膳房做出来。”
宋霜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是不见她吗?
那她就作,就不信萧晏真的不来见她。
阿柳先去了勤政殿回话。
李总管早前还特意叮嘱过,但凡娘娘有半点不寻常的举动,都要立刻回稟皇上。
阿柳便据实说道:“启稟皇上,娘娘今日不想用早膳,只惦记著乳糖圆子。”
萧晏闻言,隨手將手中的摺子掷在御案上,薄唇轻撇,吐出两个字:
“娇气。”
可心里倒不是真的觉得宋霜寧娇气,而是有些不公平,明明是被禁足,日子还过得这么有滋有味,想吃这个,想吃那个。
到底有没有將他放在心上!
把她惯的,来日是不是便要闹著將御膳房搬进紫宸殿了!
“那皇上…要不要吩咐御膳房做?”
萧晏怒道:“做什么做。”
阿柳被吼得一颤,隨后小心翼翼道:“还有一事,今日早晨娘娘起来时,说夜半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这下轮到萧晏窘迫了。
睡得这般熟,还能听到脚步声?
萧晏轻咳,“下去吧。”
“等等…”
“吩咐御膳房去做吧。”
阿柳:“……是。”
半个时辰后,阿柳端著乳糖圆子回到偏殿。
“娘娘,这可是您想吃的乳糖圆子。”
宋霜寧张了张嘴巴,还真弄到了,萧晏没有生气吗?
不觉得她作吗?
她往门外扫了一眼,“皇上没来?”
阿柳摇头。
嗯?预判失误了?
算他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