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告退!”李院判目的达成,急忙抓起药箱便往外跑去。
皇上太恐怖了!!
等到了殿外,一阵凉风吹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呼。
好险。
脑袋还在。
李福全瞅了一眼殿內,担忧地问:“李院判,这是发生了何事啊?”
李院判长呼一口气,哪怕是借他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说明真相啊。
他摇了摇头,看向李福全的眼神带著怜悯,“自求多福吧。”
李福全“啊”了一声,好日子这就到头啦?又要开启提心弔胆、担心脑袋离家出走的日子了?
老天爷吶。
殿內。
帝王颓然地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从天明到天黑。
从晨光灿烂到暮色沉沉。
殿內的烛火明灭,终於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寂静中摇曳,映照著他落寞的身影。
他枯坐了將近半日,身体早已麻木。
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將他和宋霜寧这一年多的时光,一帧一帧地在心头重映了一遍。
她说,“嬪妾好喜欢皇上。”
她说,“在嬪妾心里,皇上是最重要的人。”
她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以及,
当初,她几番欲拒还迎,將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得炉火纯青,只说不愿侍寢。
秋狩,宋霜寧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挺身便挡在了他身前。
得知避子汤时,一脸绝望地问他,“嬪妾……可以相信皇上吗?”
……
种种,都是假的。
那些曾经温暖他心的话语和画面,此刻却像破碎的镜子,反射出最刺眼的光,让他无处遁形。
那些他自认为甜蜜的往昔,裹著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著一颗剧毒的药丸。
前几天的夜晚,他当真是欣喜极了。
他以为宋霜寧和他一样期待他们的孩子。
然而,全是假象。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而他,是那个最愚蠢、也最可悲的受骗者。
只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知道剑往哪刺最疼。
所以,
曾经的每一次亲近,都像在他此刻的心上剜了一刀又一刀。
多么可笑。
又多么可悲。
或许,她没有欺骗自己?
或许,寧寧她也有苦衷。
思及此,萧晏站了起来,可由於枯坐的时间太长,起来的时候还是险些摔倒了。
种种甜蜜的往昔,经歷的种种事情,泛舟、避暑行宫、围场遇刺……
若非草木,定当动情。
“再信她一次。”
萧晏沙哑著声音开口。
“李福全,进来。”
“奴才在!”
李福全一溜烟地跑进殿,但看到殿內的狼藉,还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而皇上的状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差。
萧晏说:“朕要沐浴更衣。”
“嗻。奴才这就去让人准备。”
李福全又稍稍地鬆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
萧晏换上一身玄色常服,眸中似深邃如寒潭,又似蒙上一层雾,黯淡无光。
御輦在瑶华宫前停下。
萧晏下了御輦,盯著瑶华宫的牌匾出神。
他在犹豫,也在害怕。
他喃喃道:“寧寧,不要叫朕失望。”
也不要叫朕伤心。
宋霜寧得了消息,正要出去迎接,听露在她耳边说:
“奴婢去御前打听了,皇上今日召见了李院判,而后便不见任何人,似乎心情不好。”
提醒她小心行事。
宋霜寧点头,“本宫知道了。”
她出去迎接,却在宫门口与萧晏撞了个正著。
萧晏看到她,脚步慢慢放慢。
宋霜寧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挽住皇上的胳膊,脸上带著娇憨可掬的笑意。
然而,萧晏却依旧僵坐著,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宋霜寧察觉到他的异样,笑著问道:“臣妾的脸上有东西吗?皇上怎么一直盯著臣妾看?”
“没有,寧寧甚美,將朕迷住了。”
宋霜寧甜甜一笑:“皇上可是吃蜜饯了?嘴巴这么甜?”
萧晏望著她的笑容。
他想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当他不知道避子丸的事情。
可是,即便是最简单的呼吸都好痛。
他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宋霜寧打量著萧晏的神色,像是有心事。
她问:“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晏淡淡一笑:“无事。”
绝对有事。
可萧晏不想说,宋霜寧也问不出。
宋霜寧感觉出萧晏的冷漠。
可她每次一慌时,萧晏便会像从前一样拉她入怀。
宋霜寧也更肯定,一定有事。
萧晏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今夜,二人各自沐浴后,便合衣入睡。
宋霜寧看了眼萧晏。
这是打算清心寡欲了?
宋霜寧戳了戳萧晏的胸膛,“皇上累了?”
换做往常,萧晏早就欺身而上了。
而今日,不为所动。
笑死,她也没有很想。
宋霜寧受挫地气鼓鼓翻身背对著他。
这时,萧晏却从身后抱住她。
“寧寧,”
他本想对她说,別再喝那避子汤了,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本想问她,往后能不能对自己坦诚相待,毫无保留?
更想问她,这一路走来,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半分真心实意的情分?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话在舌尖打转,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质问和期待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萧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睡吧。”
宋霜寧希望落空,压了压燥火。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萧晏扯了扯唇角,又是一夜未眠。
*****
次日的傍晚,张太医刚从太医院出来。
今日不是他值班,他可以早些回去歇歇。
刚回到太医歇息的地方,他坐在床边,刚脱下靴子,便瞧见几个侍卫躲在阴影处。
张太医被嚇得一激灵,连忙穿上靴子,“你们是?”
为首的侍卫问而不答,“张太医,您不是告假出宫省亲三日?请吧。”
张太医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他何时说过要出宫省亲三日?
“我没有出宫省亲啊,是不是搞错了?”
为首的侍卫一脚踹翻了身侧的花几,瓷器碎裂声刺耳,语气凶得嚇人。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走。”
张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凉,他只能颤抖著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被一路带到了慎刑司的天牢里面,那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这个是皇宫,谁敢这么大胆?
除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