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最后是宋霜寧哭著求饶。
萧晏一脸宠溺地伸手扯了扯宋霜寧盖过头顶的锦被,他承认今夜是有些失控,可也是寧寧最先自己求的。
萧晏低声笑道:“你也不怕把自己闷坏了。”
宋霜寧露出一双含嗔带娇的杏眸,“皇上先去沐浴吧。”
“不一起?”她向来娇气,往日都是他抱著她去擦洗、沐浴。
宋霜寧道:“臣妾再缓缓。皇上先去吧。”
“快去吧。”
萧晏当她在害羞,笑说:“好。”
他径直去了浴房。
殿內静悄悄的,听雨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將一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宋霜寧的手边,“娘娘,您决定了吗?”
宋霜寧垂著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轻轻“嗯”了一声。
听雨不免有些担忧,“可是您刚入宫那会儿,吃了一个月,月事都不调了。”
宋霜寧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没有其他法子了,你去倒杯水来。”
“是。”
宋霜寧服下药丸后,便將小瓷瓶塞进床边的暗格里,再合上时,暗格银玉雕花纹路中,一般人察觉不出。
等萧晏从浴房出来后,床上的人早已熟睡,他无奈地摇头失笑,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横抱起去浴房擦洗。
次日寿康宫,药香裊裊。
沈婕妤端著药碗,小心翼翼地餵太后喝药,她眉宇间攒著鬱气,嘴角都耷拉著。
太后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淡淡开口问:“你闷闷不乐的,发生了何事?”
沈婕妤咬著唇,轻轻摇了摇头,半晌没吭声。
太后脸色沉了几分,“哀家问你话,你还藏著掖著,难道有事瞒著哀家?”
沈婕妤忙跪下回话:“没有,菡儿绝不敢有事瞒著姑母,前几日皇上宿在嬪妾那里,可是……可是……”
她话到嘴边,又咬住了唇瓣,脸颊泛起了一抹窘迫的红,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太后不由著急,催道:“可是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沈婕妤心一横,细声细气地说道:“可是嬪妾都没有侍寢。”
太后愣了一瞬,眼里满是诧异,“真的?”
沈婕妤轻轻点了点头,满是委屈。
太后眉头紧锁,追问:“莫不是你哪里行事不妥,惹得皇上不快了。”
沈婕妤连忙摇头:“菡儿不敢,菡儿一直小心翼翼行事。”
那是为何?也真是奇了。
皇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从未叫菡儿侍寢。
思忖片刻,太后抬眼,“这段时日哀家叮嘱你多与元昭仪走动,你可做到了?”
沈婕妤更委屈了,“嬪妾一直记著姑母的话,可是元昭仪待嬪妾疏疏淡淡的。嬪妾纵是有心亲近,也实在是受不了热脸贴冷屁股。”
太后看著自己侄女这副委屈的样子,皱眉想:这元昭仪认亲后可真是心比天高啊。
可如今要动她,却是难了。她如今的身世今非昔比了,又帮著皇后打理六宫,连敬事房都归她执掌,势头正猛。
嬤嬤慌张地进来道:“太后,不好了,淑妃娘娘发动了。”
太后搁下茶盏,“淑妃不足九个月,怎么会早產。”
淑妃的肚子比寻常人的肚子大了许多,太医早就说过,淑妃容易早產。
“罢了,快服侍哀家换衣裳。”
等太后赶到淑妃的锦云宫,殿外已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嬪妃,太医们进进出出,皆是一脸焦灼,“太后,淑妃娘娘胎位不正,怕是有难產的风险。”
“无论如何保住淑妃的龙嗣。”
淑妃悽厉的痛呼声一声紧著一声,听得人心头髮紧。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萧晏大步流星地赶来,皇后向他说明情况。
太医满头大汗地衝出来,声音发颤:“皇上,太后,淑妃娘娘难產,母子只能保一个。请皇上儘快抉择。”
太后不假思索:“保皇嗣。”
萧晏却道:“保淑妃。”
太后厉声喝道:“自古以来,皇家诞育皆是保皇嗣,这是祖制。皇帝,你是废除了祖上的规矩?”
“祖制?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保淑妃。”
“你……”
“太后累了,送太后回去。”
宋霜寧看著萧晏和太后一来一回的剑拔弩张,心头像是被冰水浇透。
女子生育,连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得主,全凭旁人一句话定夺生死,一句轻飘飘的『保皇嗣』,便能將淑妃弃之不顾。
何等荒唐,何等可怖。
一股更甚的惧意攥住她心头。
她的母亲,亲生母亲,是生她难產。
她是个自私的人,若是有一日自己也身陷这般境地,为了孩子捨弃自己?
不,她做不到。
她郑霜寧先是郑霜寧,再是別人。
(其他地方依旧叫宋霜寧是因为忽然改名大家会不习惯,只要大家知道霜寧已经认亲了就好了~)
淑妃悽厉痛呼声骤然而止,嬪妃们齐齐屏声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片刻后,接生嬤嬤抱著襁褓出来,脸上满是喜色,“恭喜皇上,淑妃娘娘平安诞下三公主。”
听闻是公主,不少嬪妃暗暗鬆了口气。
“淑妃如何?”
“回皇上,淑妃娘娘並无大碍,只是產后力竭,晕过去了。”
萧晏看著襁褓里的孩子,半晌后道:“三公主赐名安,愿她往后岁岁平安。”
“三公主多谢皇上赐名。”
萧晏脸色復又一沉,“淑妃此番难產,是意外,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太医慌忙跪下,为首者战战兢兢回稟:“回皇上,淑妃娘娘生產时难產,原因有二:一为胎儿过大,二为胎位不正。娘娘孕晚期虽已严加节制,但她整个孕期食量颇大,滋养过盛,故此三公主终究是偏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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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萧晏牵著宋霜寧的手缓步回瑶华宫。
萧晏指尖摩挲著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期许:“寧寧。”
“你既已停了避子药,那往后咱们便多多努力,盼著今年也能添个小公主或小皇子。”
宋霜寧仰头回以一笑,“皇上为何说起这个?”
“朕只是想啊,若是小公主那定要生得像你,或是娇娇的性子,惹人疼惜,若是皇子也不错。”
萧晏將她的手捂在掌心,眼底盛满了灼灼的期待。
宋霜寧勉强地弯了弯唇角,低低应了一声“好”,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无奈地笑了一下。
回到瑶华宫,宫人刚关上寢殿的门,萧晏便將她抱起,手掌稳稳兜住她的臀,另一只手护著她的背,
宋霜寧猝不及防,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皇上做什么?”
萧晏笑道:“不是说好了努力?”
宋霜寧脸颊泛红:“那…皇上也太著急了。”
萧晏吻了一下她的侧脸,深情款款道:“寧寧,朕已经想好了,等你怀上孩子,朕就晋你为妃,贤妃可好?”
等生下孩子,若是公主,再等两年晋为贵妃,若是皇子,他能当时便晋她为贵妃。
这並不是重男轻女,他身为帝王,肩上扛著江山社稷,既要稳住前朝,又要制衡后宫,於他而言,无论寧寧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皆是他与她的骨肉,皆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珍宝。
宋霜寧掐著他的肩膀,“万一臣妾的身子不爭气,怎么办?”
“不会的。”
“朕问过太医,你的身子底子虽说单薄了些,但不会影响受孕,寧寧只管放宽心,不必为此忧心。”
……
……
事后,萧晏一如既往地要抱她去浴房擦洗。
宋霜寧拒绝了他。
萧晏狐疑地看著她,宋霜寧倒打一耙,“臣妾还不是担心皇上会继续折腾臣妾吗。”
说著,她推了一把萧晏的胳膊,“皇上快去吧。”
看见萧晏进了浴房后,这才鬆口气,而后无力地瘫在床上。
这几日,频率太高了。
若是次次吃那丸药,也不好。
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