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声音沉缓地屈膝道:“臣妾没能管教好泰儿,是臣妾的失职,请皇上责罚。”
萧晏上前一步,亲自扶起皇后,“朕知道皇后待泰儿已经尽力,此事怪不得你,皇后不必自责。”
“不过往后,是要好好教导泰儿了,莫要让他在歧途越走越远。”
“臣妾遵旨,臣妾一定会將泰儿从歧途拉回来。”
话锋一转,皇后凝重道:“此事牵涉甚广,臣妾以为,江氏在宫中无依靠,仅凭她一人,断然做不到这些。想来是背后有人暗中助她。”
话音刚落。
一直静立在侧的容妃抢先一步开口,她观察著皇上的神色,柔声开口:“依臣妾所言,等那宫女將幕后主使供出来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那宫女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自己手里,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萧晏微微頷首:“就依容妃所言。都散了吧。”
皇后心里一阵不甘。
事到如今,皇上竟还护著容妃!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听雨扶著她胳膊离开。
宋霜寧眸光冷冽似霜,唇畔漾开一抹极淡的讥誚。
今日不处置又何妨,等苏家彻底败落,新帐旧帐,自会一起清算。
皇后带著满腔怨气和怒火回到凤仪宫,她一脚踹翻了三足香炉。
青瓷炉鼎落地,香灰四溅,火星子瞬间湮灭在青砖上。
“来人!”
她厉声喝道:“將二皇子关进屋里,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他出来半步。”
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忙不迭地应声退下。
皇后无力地靠在窗边,冷风吹起她鬢角的碎发,也吹乱她的思绪。
她对身后的青黛道:“找个时机,去冷宫,將云氏处置了。”
当初,她只当江氏是个无足轻重的螻蚁,未曾放在心上,谁知竟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江氏尚且如此,那冷宫里的云氏呢?云氏可比江氏聪明百倍,心思深沉千倍。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皇后闭上眼,胸口起伏著,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懟,“本宫当初,为何要將这样一个废物抢过来养在身边。”
————
夜幕低垂,大片大片雪花悄无声息地从天上飘落,顷刻间就將屋顶和地面都染白了。
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萧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寢殿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宋霜寧正窝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著一层毯子,手里捧著一本摊开的话本子,只是,她目光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失焦地盯著摇晃的烛火,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寒霜打过的花,了无生机。
萧晏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唤一声:
“寧寧。”
宋霜寧听到声音,仿佛被惊醒一般,骤然抬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那般欣喜和激动,动作迟缓地,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倦,掀开了身上的毯子,打算下去请安。
萧晏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嬪妾给皇上请安。”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沙哑。
萧晏轻轻將她颊边的碎发別至耳后,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冰冷的脸颊上,低声问:“累了?”
宋霜寧先是僵硬地点点头。
眼眶迅速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皇上…”
她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眼泪跟著掉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
砸在了萧晏的手背上。
很烫。
“皇上,嬪妾不明白……”她哽咽著,声音破碎,“嬪妾究竟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来害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碍著她们什么了。”
萧晏心疼地將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额头,一遍遍地轻抚著她的背。
“朕在,朕在。”他低声哄著。
她哭了许久,才抽抽噎噎地开口:“嬪妾只想安稳过日子,为什么这么难,是不是嬪妾太贪心了。”
“嬪妾又贪恋著您的宠爱,又想过清净日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都是嬪妾太贪心了。”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
萧晏低头吻掉她的泪水,是咸的,最后在她冰凉的樱唇上一吻。
“不,寧寧,是朕的不好。”
“是朕没能护好你。”
知道就好,老登。
宋霜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萧晏亲著她侧脸,边道:“寧寧,朕向你保证,最后十日。”
十日,这也快了!
宋霜寧轻轻颤抖著,轻啄了他有些冰冷的唇,萧晏宽硬的身躯將她整个人包住,封住她唇。
萧晏在******一吻。
意识仿佛被抽离。
眼眶里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吻技已经炉火纯青,所以,宋霜寧能感受到他在取悦自己,而自己在享受。
片刻。
萧晏端起桌案上的茶盏——
漱口。
他才意识到,自己为哄这个女子甘愿『俯首称臣』。
他昏头了吗?
“咕嚕”一声。
他吞下茶水。
宋霜寧先是无语而后是害羞:“皇上……”
萧晏也觉得难为情。
俯身吻她,宋霜寧往旁边一躲,萧晏钳著她下巴,不允许她躲。
宋霜寧睫羽飞快颤抖,拒绝:“。”
萧晏似乎被逗笑,“寧寧嫌弃自己?”
宋霜寧:“……”
罗帐春浓情繾綣,玉肌相偎云鬢乱。
一室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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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冬阁浓情蜜意,可其他地方就未必了。
昭阳宫里,长夜漫漫,对於容妃来说,尤其难熬。
三更时分,容妃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她贴身的寢衣。
梦里,父亲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她惊魂未定,直到天光破晓,也再未能合眼。
清晨,她坐在梳妆桌前,铜镜里映著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她疲倦地揉著发胀的额角,声音沙哑地问:“家里还没有来信吗?”
“回娘娘,还没有。”
奇怪,她送出两封家书,皆是问祖父身子状况,可一直没有回信。
容妃秀眉紧蹙,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都一个月了,不可能没有回信。
难不成,父亲与母亲被什么事耽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