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向她介绍,“这位是镇北侯。”
宋霜寧抬起眼。
镇北侯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欠,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元贵嬪。”
因旧事尚未查清,认亲所需的文书礼仪皆未备妥。
是以,今日暂不相认。
这是,父女二人的初见,一旁的老夫人,望著这一幕,早已泪眼婆娑。
一路无话,回到宫中,萧晏见她神色落寞,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问道:“在想什么?”
宋霜寧垂眸,轻声说道:“郑老夫人对嬪妾过分慈爱,让嬪妾不禁想起了姨娘。”
萧晏凝视著她,目光深邃,“除了这些,没有別的了。”
她摇摇头,不愿多言。
有些话不能对萧晏和盘托出,有些疑惑,也只能深藏心底。
譬如,镇北侯和郑老夫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反常;镇北侯为何会出现在絳雪轩。
萧晏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心疼,“今日容妃伤你,你难道就不委屈?”
宋霜寧浅浅一笑,“嬪妾明白,那日之事让容妃娘娘心存芥蒂,她一时动怒,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著,面上带著一层薄薄的羞赧。
萧晏轻笑。
他伸手抚摸著宋霜寧的头,“寧寧,朕会为你討回公道的。”
宋霜寧“嗯”了一声,靠在萧晏的怀里。
今日,萧晏还是没有留宿在藏冬阁。
宋霜寧也知道他的用意,睁著绵绵深情的双眸目送萧晏离开了。
萧晏直接去了容妃的昭阳宫。
容妃早已坐立难安。砸出手炉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她那一下实在是太蛮横了,可后悔已经晚了。
她脑中反覆回放著老夫人当时的眼神,老夫人见了她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生芥蒂?苏家好不容易才搭上镇北侯府这条线,万不可因此功亏一簣!
听闻也惊扰了皇上,最后皇上也去了絳雪轩,容妃心里紧张,止不住胡思乱想: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皇上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蛮横。
可那时实在是忍不住怒火,她就是厌恶元贵嬪,就是想当眾折辱她。
於是,听闻皇上驾临时,她的心更是提了起来,紧张不已。
“臣妾给皇上请安。”容妃战战兢兢地福身行礼。
萧晏进殿,瞥了眼心神不寧的容妃,“愣在那里做什么?”
容妃紧张地开口问:“皇上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晏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羡寧,你今日之举確实有失体统。”
容妃脸色更白。
“日后,不可再这般任性。”说罢,萧晏啜了口茶。
容妃心中一动,紧绷的情绪才骤然鬆懈,皇上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皇上神色淡然,语气平和,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她想,皇上还是心疼她的。
“皇上不生臣妾的气?”容妃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
“嗯。”
这话一出,容妃悬著的心才落地。
她高兴,皇上终究是护著她的。
————
藏冬阁。
派去宫外查验的人终於回了消息。
宋霜寧正修剪著一枝新开的红梅,“什么药?”
全禄头埋得极低,声音发抖:“回小主,宫外传来的消息。这並非温补之药,而是…温和的避子药。”
“啪”了一声轻响。
宋霜寧手中的一枝红梅应声而断,只是,她的脸色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绽开了一抹淡淡的、带著玩味的笑。
“避子药?”
萧晏让她服避子药。
她轻笑出声,“这件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正合她的心意。
她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有孕,省了她不少心思。
宋霜寧搁下手中的红梅,“请张太医过来。”
一炷香后。
张太医在她腕上轻轻垫了一方丝帕,三根手指如磐石般搭上寸、关、尺三脉。
宋霜寧单刀直入地问:“那一次,我因月事险些晕厥,自那之后一直在服用温补汤药,张太医,你能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药吗?”
张太医心头猛地一跳,微微张开嘴巴。
宋霜寧看著他这个反应,稍一挑眉。
还真是避子药。
宋霜寧面上血色尽褪,声音颤抖,“是避子药,是吗?”
张太医大惊失色,“小主,您…是如何得知的。”
“我如何知晓的,这並不重要。”她眼里含泪,追问:“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
“是……”
宋霜寧身子晃了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她柔弱地捂住胸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声音破碎不堪:
“原来……皇上一直都不盼著我怀上皇嗣……”
“小主,並非如此啊!”
张太医嚇得几乎晕厥,急忙与她解释,“您的身子弱,那时不宜有孕,若是怀上身孕恐有小產甚至难產之忧,故而,皇上才让微臣开这副药性温和的避子药,对外只说是温补调养。皇上还特地叮嘱过微臣务必不让您知晓。”
宋霜寧正拭泪呢,听到这话,愣住了。
嗯?
萧晏不是不想让她怀上龙嗣,而是担心她的身子?
萧晏是担心她?
皇家以皇嗣为先,而萧晏却愿意让她服用避子药。
这把宋霜寧打得措手不及,她准备好的下半句台词卡在喉咙。
张太医道:“小主,皇上的心中是有您的…”
宋霜寧一双泪眼朦朧,良久后,才问:“张太医,我…我的身子,日后若想怀上子嗣,还会…还会像从前这般艰难吗?”
张太医斟酌著字句,据实回稟:“回小主,虽说不似从前那般凶险,但您的底子弱,比寻常人,仍是辛苦些。微臣斗胆建议,还是再等等……”
如此,就好。
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怀上孩子。
“既然皇上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装作不知吧。你也无需向皇上稟报今日之事,他若知道我已洞悉內情,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动怒,届时……怕是要迁怒於你了。”
张太医心头一凛,忙道:“微臣明白的,微臣不敢多言。”
很快,殿內只剩下宋霜寧、听雨和全禄三人。
宋霜寧端起桌上的茶盏,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思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半晌,她才悠悠开口:“你们说……要是容妃知道了我一直喝的是避子药,会怎么做?”
她放下茶盏,看向全禄,眼底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去办吧,去提醒提醒赵太医。”
“记得,点到为止就好。”
全禄应是。
她要让这件事变成一枚有利的棋子,加重自己在萧晏心中的地位。让萧晏感受她的『失望』,她的『痛心』。
她要闹一闹。
再让容妃尝一尝,噬心的痛。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