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神色依旧,“你怎么在这?”
容妃不由苦笑,“皇上是在怪臣妾坏了您的好事吗?”
容妃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却只激起了一圈涟漪,隨即又归於死寂。
萧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著玉扳指。
他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具有压迫感。
他淡淡启唇,“羡寧。”
这一声,是警告,更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容妃何尝听不出。她浑身一僵,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臣妾……知错。”
萧晏走下台阶,对她道:“朕送你回去。”
他目光淡淡扫过李福全。
李福全立刻会意,他只需要在此处等著送元贵嬪回去。
宋霜寧站在窗前,静静看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她知道以容妃的性子,一定会回来。
所以,方才的一幕,她算著角度,算著时机,故意让容妃看到。
杀人,何须用刀,诛心,才是最彻底的报復。
皇上临走前那句“不会很久”是给她的承诺。
在此之前,她需要再加一剂猛药,要让皇上对容妃仅存的情义和耐心,彻底消磨殆尽。
李福全:“小主,奴才送您回去。”
“好。”宋霜寧心情不错地道。
萧晏与容妃走回昭阳宫的路上,一路无话。
容妃忍不住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著萧晏。
萧晏的侧脸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显得轮廓分明。
他目视前方,步履沉稳,仿佛方才在望梅阁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梦。
元贵嬪柔弱无依地靠在皇上怀里的那一幕忍不住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终究是忍不住,容妃停下脚步,打破了沉默,“皇上,您…是不是很喜欢元贵嬪。”
萧晏闻声缓缓转过头,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胡思乱想什么。”
皇上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容妃更觉委屈。
容妃固执地问:“在您的心里,元贵嬪才是最重要的人?而臣妾无足轻重,是吗?”
“您支开臣妾,是为了见元贵嬪?”
这个问题,让萧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晏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甚至是愚蠢。
用这种浅薄的妇人之见来揣测他,实在是愚不可及。
容妃无力地抓住他衣角。
“朕只是碰巧遇到她,何来特地。”
他嘆了口气,声音低沉有力,“羡寧,你我多年情义,不是他人能比,你不该质疑这点。”
容妃心里的慌乱慢慢被抚平。
她走上轿輦,却肯定了另一件事。
元贵嬪,不能久留了。
她绝不会让元贵嬪在皇上的心中留下太深的印记。
既然江嬪有胆量提出与她联手,想必是已经想好了解决元贵嬪的计谋。
————
又过去了一日。
请安过后,容妃在长长的宫道上拦下了江嬪,与江嬪一同回了昭阳宫。
容妃开门见山:“本宫想听听你的计划。”
江嬪挑了挑眉,那日她提出联手,容妃虽然没明著拒绝,却处处透著高高在上的不屑。
她本以为此事作罢了,没成想这才过去几日,容妃就按捺不住了。
江嬪一针见血,“娘娘您的心病很简单,无非是两件事,一,元贵嬪,二,你膝下无子,在深宫中终究没有依靠。”
“嬪妾的计划很简单。”
“一箭双鵰,將您两个心病,一併解决。”
江嬪闪过一丝精光,“目標是元贵嬪,而刀是三皇子。若是元贵嬪不慎害了三皇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阴狠让容妃不由生寒。
“你…”
江嬪继续说道:“设计让元贵嬪亲手『害』了三皇子。只要三皇子出事了,整个后宫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届时,无论皇上再怎么宠爱元贵嬪,为了给韶妃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也只能將她赐死,以平息眾怒。”
容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娘娘怕什么。”
江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设计』二字从何说起?谁能证明是咱们所为?所有证据,只会指向元贵嬪罢了。”
她话锋一转,“三皇子出事,是皇后这个中宫之主无能的表现。您便可向皇上进言,请求皇上將二皇子记在您的名下,好生教养。皇上念及此,必会应允。”
容妃彻底怔住了。
三皇子出事,元贵嬪倒台。
同时,她又能顺理成章地將二皇子记在名下,有了皇子作为依靠,地位便稳如泰山。
这个计划,確实能同时解决她所有的困境。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江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段在她们面前还不算什么。
容妃端起茶盏,“本宫要怎么做。”
江嬪弯起唇角,压低声音娓娓道来她的计划。
半个时辰后。
江嬪走出昭阳宫,冬日的寒风颳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她抬起头,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阿慕(云氏),”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你等著,我会让所有害过你的人,百倍偿还。
等我,我一定会接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