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过得有些乏味。
宋霜寧带著听雨、听露和全禄几个,凑在一块剪了些应景的窗花,打了几盘叶子牌,这年就算过去了。
她望著窗外,听雨在她身边轻声道:“小主,又一年过去了。”
宋霜寧淡淡道:“日子过得真快。”
快得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往年有姨娘陪著,总是热热闹闹的,不像今年,冷冷清清。
年后最繁忙的一个月,皇上几乎没有踏足后宫。
得了空閒,新妃入宫,皇上依例各去了一次,算是尽了帝王的礼数。
可自此之后,侍寢最多的便是容妃。甚至有段时日,皇上一连几日都宿在了昭华宫。
一时间,昭华宫成了六宫最瞩目的焦点,赏赐如流水般涌入。
整个后宫的风向都变了,连带著各宫递去的请安帖子,都比往日厚了许多。
所有人心照不宣,这后宫的天,终究还是容妃的。
这日,容妃並未去凤仪宫请安。
容妃正瞧著皇上刚遣人送来的一盒鸽蛋大小的夜明珠。
颗颗圆润光洁的夜明珠將容妃的脸映照得愈发明艷动人。
她伸出纤纤玉指抚过夜明珠,眉眼间满是得意与自满。
果然如她所料,对於皇上而言,元贵嬪不过是一时消遣,一个替身。
帝王恩宠,只要新鲜劲儿一过,便什么都不剩了。
正得意间,心头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近来,家里可有信来?”
夏云躬身回道:“回娘娘,並无家书。”
容妃眉心微蹙,心中的得意被疑虑取代。
从前,父亲母亲每隔半个月必有信来,从未间断。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罢了……”
她喃喃自语,或许是没什么重要的事,父亲母亲便没再写信了吧。
那日,她那般劝过父亲,父亲应当是听了她的话,不再与瑞王往来了吧。
容妃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又添了几分焦虑。
她的肚子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若是能诞下一位皇子,她何至於像如今这般日日提心弔胆。
“娘娘,江嬪求见。”
“江嬪?”容妃听到通报,有些意外。
江嬪与云氏是闺中密友,云氏被打入冷宫后,江嬪便也成了宫中的『隱形人』,许久不曾露面了。
她来做什么?
容妃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隨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让她进来吧。”
江嬪款款行礼,“嬪妾给容妃娘娘请安。”
“江嬪,什么风把你吹到了昭华宫?”容妃语气慵懒,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隨意。
“容妃娘娘。嬪妾与云氏情同姐妹,嬪妾无时无刻在想为她报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单凭嬪妾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她分毫。
江嬪姿態放得极低,开门见山道,“故而,嬪妾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与娘娘联手。”
“联手?”容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
江嬪却不卑不亢,继续道:“嬪妾与娘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元贵嬪。”
容妃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江嬪莫不是冷风吹多了?本宫需要和你联手?”
“娘娘自然不需要。”
江嬪话锋一转,“可娘娘有没有想过,元贵嬪真的有那么好对付吗?她背后站著的是皇后娘娘,无论如何,皇后都会保她。”
她笑了笑,拋出了真正的诱饵。
“实话同您说,二皇子虽记在皇后名下,但云氏並不放心。若是容妃娘娘信得过嬪妾,嬪妾愿助娘娘一臂之力,將二皇子过继到您的名下。”
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对她而言,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若是二皇子能记在她名下,她便无需再为膝下无皇子而发愁。
有了皇子傍身,她便能名正言顺地与皇后分庭抗礼,动摇其皇后之位。
也能轻易拔掉元贵嬪这根心头刺。
此举,一举三得。
——
勤政殿內,烛火通明。
萧晏放下手中的硃笔,看向对面的楚王,沉声道:“镇北侯忽然请旨回京,这件事,你怎么看?”
楚王道:“臣弟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另外,有一件事,臣弟一直没敢和皇兄说。”
“此事……事关元贵嬪。”
萧晏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示意他继续。
“臣弟在见到元贵嬪的第一面时,便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楚王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镇北侯那位已逝的夫人。镇北侯请旨回京或许与此事有关。”
萧晏眉心微蹙。
镇北侯的家事他略有耳闻,那位將军性情刚烈,当年为了早逝的髮妻和那个夭折的女儿,几乎要与整个家族决裂,是个十足的情种。
“可镇北侯的女儿不是刚出世便夭折了吗?”
“是,所以臣弟才觉得此事太过蹊蹺,一直没敢稟报皇兄。”
萧晏沉默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去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