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全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宋霜寧,躬身道:“回皇上,张才人脸上也生出了许多红疹子。张才人说用了元小主赠予的珍珠粉才成这般模样,还一口咬定是元小主蓄意害她。如今张才人正跪在殿外,求皇上为她做主。”
宋霜寧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泪便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她声音带著哭腔,却不见半分慌乱,“她怎能如此污衊我?当日见她脸色不大好,我好心赠她珍珠粉,她当时笑得那般开心,如今怎就反咬我一口,说我害她?”
说著,她委屈地望向萧晏,眸中水汽氤氳:
“皇上,那胭脂嬪妾也赠给了邱才人,为何邱才人用著没事,偏偏她出了事?皇上,嬪妾冤枉。”
萧晏见她哭得可怜,伸手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沉声道:“哭什么,朕没说信她。”
宋霜寧顺势倚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嬪妾怕。”
“將那盒胭脂交给李院判查验。”
萧晏的声音冷了下来,“再宣邱才人过来对质。”
“是。”
李福全应著,全程没敢抬头。
元贵嬪实在是太黏著皇上了,他若是多看一眼,皇上怕是要剜了他的眼睛。
一刻钟后,邱才人匆匆赶来。
在见到宋霜寧那张长著红疹子的脸时,她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
“宋姐姐,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李院判也捧著珍珠粉盒子进来回话:“启稟皇上,这胭脂里確实掺了凌霄花粉与藿香。”
“怎么可能!”邱才人的反应格外激烈,“宋姐姐送我的那盒胭脂好好的,我日日都在用,也未见半点不妥啊!”
宋霜寧適时地追问道:“『也』?”
“难道还有別的东西里掺了这两味药材?”
李院判躬身道:“回小主,是薰香。您宫中的薰香,也含有这两样东西。”
邱才人像是恍然大悟。
她声音急切。
“对了!张才人前些日子也送了我一盒薰香,我不喜欢那味道便一直没用,如今想来,后怕得很!皇上,依嬪妾看来,这分明是张才人先在薰香里动手脚,妄图毁了宋姐姐和嬪妾的容貌;而后又在宋姐姐赠予她的珍珠粉中暗加凌霄花粉,故意栽赃陷害!”
这时,殿外传来张才人悽厉的哭声:“求皇上明鑑啊,是元贵嬪!是她害我的!”
萧晏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冷冷道:“朕不想再见到她。”
说完,他垂眸瞥了眼宋霜寧。
宋霜寧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萧晏將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眸中划过一丝瞭然。
他摩挲著腰间冰凉的玉佩,冰凉的玉佩贴著他的掌心。
心中暗想:她这手段算不上高明,足够让他看清事件的前因后果。
本就是张才人算计寧寧在先,而寧寧这点反击的小心机,他非但不反感,並且半点討厌不起来。换做旁人耍这些小伎俩,他定会嫌弃。
寧寧本性纯良,偶尔耍点小心机,落在他眼里,只觉得无妨。
而宋霜寧也意识到了什么,心跳一声急过一声,连带著呼吸都乱了节拍。
萧晏方才看她的眼神,明显是猜到了,却没有戳穿她。
反而顺著她的心意,將张才人处置了。
啊?
她有些看不懂萧晏了。
却也不敢再深想。
连忙岔开话题,扬声吩咐听露將备好的谢礼取来。
她给萧晏准备的谢礼是一副膝裤(护膝)。
再过一个月便是皇上的生辰,届时又该准备生辰礼,所以她能偷懒便偷懒。
这膝裤用的是玄色锦缎,外侧绣著暗龙纹,得迎著光才能瞧见,半点不张扬。內里絮的白鹅绒,又软又厚实。
宋霜寧声音温软:“皇上日日久坐议事,膝盖定是容易受寒。嬪妾便亲手做了这副膝裤,只盼著冬日里,能为皇上挡些寒气。”
萧晏接过膝裤,细细看著,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寧寧用心了。”
宋霜寧轻声笑著。
萧晏放下膝裤,话锋一转,“寧寧无事时,可与德妃、韶妃、徐婕妤来往走动,她们的性子都算温和。”
“嗯。嬪妾知道了。”宋霜寧迎著萧晏目光点头。
萧晏是在为她铺路,宋霜寧也能听出来。
后宫沉浮,想要站稳脚跟,便少不了旁人的鼎力相助和真心拥戴。萧晏是想让她多结交些盟友。
他日晋位之后,才不至於在宫中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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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宋霜寧脸上的痕跡彻底消了,便依著萧晏的嘱咐,去韶妃和徐婕妤的宫里閒话。
两人待她十分热络,三人围坐一处閒聊。
不知不觉,直到夕阳西垂,宋霜寧才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却迎面撞上了容妃。
容妃目光落在她身上,尾指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腕间的赤金鐲子,眉头轻挑,那双凤眼里透著几分探究的兴味。
宋霜寧心头一跳,腹誹了句:容妃看她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她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容妃睨著她,慢悠悠开口:“本宫听说元贵嬪前些日子脸上生了红疹子,如今瞧著,倒是好些了?”
“劳娘娘掛心,嬪妾脸上的疹子已经尽数消退了。”
容妃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可得好好护著这张脸,毕竟,你能得皇上青眼,可不就是靠著这副好皮囊么?”
不等宋霜寧应声,她又往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些,“说起来,本宫瞧你这张脸,生得实在出挑。元贵嬪,可曾与你说过,你的眉眼与本宫的眉眼甚是相似?
“娘娘风姿绰约,仪態万方,嬪妾不过蒲柳之姿,如何能与娘娘相提並论。”
宋霜寧不卑不亢地回著。
风姿,疯子。
闹了半天,打压她来的,可她偏偏不吃这套。
替身话本子看多了还,整上宛宛类卿这套了?
果真是风姿。
容妃见她神色淡然,並未如预想中那般失態,不禁有些无趣,轻哼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