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宋霜寧仍在低低抽噎。
萧晏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好了,莫哭了。”
“嬪妾此刻很丑,皇上还是回去吧。”她別过脸,委屈巴巴地开口。
“不丑,寧寧在朕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这倒不是虚话,即便她脸上生了红疹子,也掩不住那份清丽。
尤其刚哭过,眼尾泛红,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皇上就知道哄嬪妾。”
宋霜寧嗔怪著捶了捶他的胸口,而后又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
这个亲昵的动作,瞬间將萧晏心中的鬱气一扫而空。
她又像从前那样,对他亲昵温软了。
萧晏忍不住笑著打趣,“现在不闹脾气了?不气了?”
宋霜寧闷在他怀里,良久才闷闷出声,
“嬪妾没有闹脾气,也没有生气。”
“嬪妾的心太痛了……”
宋霜寧抓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萧晏清晰感受到她那颗跳得又急又乱的心。
“那日是嬪妾的生辰,嬪妾在宫里等了皇上六个时辰……”
宋霜寧声音发颤,眼底又泛起红意,带著几分自责和无措,
“嬪妾知道自己不懂事,不该这般矫情。二公主病了,皇上理应过去照看,就算不陪嬪妾,也是该的。可……可嬪妾的心实在太痛了。”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
“那六个时辰,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嬪妾才知道,心痛原来是这么难受的滋味。”
她抬眸望著萧晏,眼神里带著卑微的坦诚,
“都是嬪妾太在意皇上,太想要皇上的偏爱了,才会这般钻牛角尖。嬪妾也知道自己小气,可就是控制不住。后来嬪妾想,要是能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皇上,不再对皇上这般亲昵温软,是不是就不会再受这种煎熬了?”
萧晏望著她泛红的脸颊,目光里满是疼惜,静静听著她诉说委屈。
直到听见“不再那么喜欢皇上”这句话,他握著她肩头的力道陡然加重。
“不许。”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是他下意识的反驳。
他绝不允许,她收回那份喜欢。
隨即,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著自己,声音又软了下来。
“只要你乖,往后凡事都將朕放在第一位,朕便永远宠著你,护著你,再也不让你受这般心痛的煎熬。”
好霸道。
霸总发言。
只是,真是不好意思,第一位永远都是她自己。
宋霜寧窃喜,果然啊,对付男人就是要“作”那么一下!
一味地善解人意、懂事体贴,他反倒会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把你的好放在心上。
偶尔闹点小脾气、诉点小委屈,让他心疼你、在意你,才能被放在心尖上。
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往后啊,她也得这么来。
偶尔依旧善解人意,让萧晏念著她的好。
偶尔再“作”那么一下,勾著他的心疼和在意。
*
李院判查验藏冬阁的器物后,躬身进殿回稟。
“启稟皇上,是薰香出了问题。这香中掺了凌霄花粉。这本无异常,可凌霄花粉与藿香相剋,二者若是同燃,便会使人面颊生出红疹,严重时伤及容貌,甚至毁容。”
听到“毁容”二字,萧晏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眸色冷冽,“好啊。”
“这香是从哪来的?”
听露忙上前回话:“回皇上的话,这香是……”
“听露。”宋霜寧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晏不解地低头看她。
宋霜寧轻轻握住他的手,神色复杂地开口,“皇上,既然太医说嬪妾的脸无碍,此事就罢了吧。”
“寧寧,”萧晏微微眯起眸子,“告诉朕,为何?”
宋霜寧垂著脑袋,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嬪妾不想再查下去了。”
萧晏的视线缓缓移到听露身上,声音沉了几分:“你来说。”
听露小心翼翼地覷了眼宋霜寧,面露迟疑。
“朕让你说,你就说!”萧晏的语气染上了不耐烦。
“回皇上,这香盒是张才人送给小主的生辰贺礼。”
萧晏微微眯起眸子,又是她!
上回故意模仿寧寧的穿著妆容,他便觉得此人心机深重,如今竟又用这般阴毒的手段,妄图毁了寧寧的容貌。
实在是歹毒至极!
女为悦己者容。
她的心肠当真是歹毒到了极点。
她不仅是想毁了寧寧的脸,让自己厌弃寧寧,又叫寧寧在这深宫里没了立足之地,只能任人欺凌。
宋霜寧抬眸望向萧晏,“皇上,嬪妾並非袒护她,而是……嬪妾不愿相信,她竟会想毁了嬪妾的容顏。入宫前,嬪妾便与她相识,入宫后也偶有往来,嬪妾当真是不解,究竟是何缘故,让她对嬪妾下此狠手。”
萧晏凝眉道:“寧寧,那你可知,她曾经刻意模仿你的穿著和妆容?”
宋霜寧驀地瞪大眼睛:“嬪妾不知。”
既然她不知道,萧晏便不再多言,免得污了她的耳朵,惹她烦心。
隨即,他扬声將李福全唤进殿內:“传朕旨意,张才人心计歹毒、蓄意害人,降为御女,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打入冷宫?
看来,萧晏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嗻。”李福全不敢耽搁,匆匆退下。
宋霜寧软软地靠在萧晏怀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静静等著下一场风雨降临。
萧晏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指尖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尖,“朕的谢礼,还没做好?”
宋霜寧轻声应道:“做好了……”
“那为何骗朕说还未做好?”
“皇上让嬪妾伤心了,嬪妾便不想给皇上了。”她抬眸看他,语气理直气壮,半分心虚也无。
萧晏被她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稍一用力,她白皙的面颊便泛起一抹娇红。
他又心疼地鬆开手,指腹温柔地摩挲著方才捏过的地方,捨不得真伤著她。
宋霜寧心想,他若是对其他地方也这般温柔就好了。
“宋霜寧,是朕把你惯坏了?”
宋霜寧望著他的眼睛,神色无比认真,“嗯,是皇上將嬪妾惯坏的。”
她说著,拿起萧晏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若是哪一日,皇上不惯著嬪妾了,嬪妾的心便会如同槁木,整个人也会变成行尸走肉。所以,皇上要一直惯著嬪妾。”
萧晏闻言一怔,望著她澄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赤诚,心头骤然一软。
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顶,指腹轻轻梳理著她的青丝,语气宠溺:“惯得娇气。”
这是答应了。
宋霜寧立刻眉眼弯弯,笑吟吟地倒进他的怀里。
没片刻功夫,李福全便匆匆折返,回话时神色紧张,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萧晏轻嘖一声,眉峰微蹙:“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