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过后,宋霜寧忽然起了兴致,便同邱才人一道回了荷香阁。
一进门,她便发现张才人不单给她送了那只香盒,竟也给邱才人备了一份。
她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张才人怎会知道她和邱才人的常用薰香里掺了藿香?
张才人与邱才人之间,又结下了什么梁子?
邱才人倒是没多想,隨口道:“前阵子张才人来我这儿坐过,当时我正燃著这香呢。过了几日,张才人就把这盒香粉送给我了,还说这香是她亲手做的。”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张才人的姨娘是做香粉买卖的,耳濡目染之下,张才人对香料也略懂几分,能闻出薰香里的藿香成分,倒也不足为奇。
说话间,邱才人已经拿起张才人送的香,正要往香炉里添。
宋霜寧见状,连忙伸手拦住,脸色沉了沉,“这香,暂时先別用。”
邱才人愣了愣,满脸迷茫地眨了眨眼,“姐姐为何这么说?张才人看著挺和善的,还特意给咱们送香,这香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宋霜寧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却並未点破真相。
“我瞧著这香的气味和成色,总觉得有些不妥,稳妥起见,还是先搁置吧。”
邱才人虽满心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只是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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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继而抬头看向宋霜寧,眼神格外认真,“宋姐姐,你心思细,既然你说不妥,那我便听你的,绝不动这香。”
宋霜寧微微頷首,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这事你暂且別往外说,也莫要让旁人知晓,待我再瞧瞧,再与你分说。”
邱才人重重点头,“宋姐姐,我明白了!”
宋霜寧取出一盒的珍珠粉递到邱才人面前:“我见你脸色不好,这是我用惯了的珍珠粉,你且拿去用。”
邱才人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姐姐的东西定然金贵……”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宋霜寧笑著將盒子塞进她手里。
“往后仔细些便是,莫要再这般轻易收下旁人的东西。”
宋霜寧拍了拍她的头,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邱才人一脸认真:“嗯,我记下了,往后我只信宋姐姐。”
宋霜寧在荷香阁又坐了片刻,陪著邱才人说了好些话,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瑶华宫,便瞧见御輦停在藏冬阁外。
宋霜寧便知是皇上来了。
她敛去面上神色,收拾好情绪。
眼神倏地黯淡下来。
原本带笑的唇角缓缓放平,眉眼间染上几分懨懨的愁绪。
整个人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
无论皇上是出於什么缘由,食言就是食言。
昨日是她的生辰,萧晏早在半个月前就亲口承诺,定会陪她。
可直到昨夜深夜,皇上还是没有回来。
她在勤政殿外守到子时。
特地让勤政殿的下人都瞧见了她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於宋霜寧而言,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正好,便借著皇上这份愧疚,为自己多谋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抬脚进殿,李福全见了她,顿时鬆了口气,快步迎上来:“小主,您可算回来了。”
宋霜寧声调低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皇上来很久了吗?”
“皇上已经等您一个时辰了。”
“知道了。”宋霜寧淡淡应了一声。
李福全在一旁暗暗嘆气,心想著,可千万別出事啊。
明眼人都能瞧出元贵嬪心情不佳。
今日他这颗小心臟,就没停过扑通扑通地跳,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
宋霜寧缓步进殿,抬眼瞥了一眼坐在榻上的萧晏,隨即便垂下眼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嬪妾给皇上请安。”她依著规矩,一丝不苟地行礼。
萧晏不动声色地蹙起了眉。
他早已习惯了她不守规矩的娇俏模样,此刻见她这般规规矩矩地行礼,第一反应竟是莫名的不习惯。
“寧寧方才去哪了?”他开口问道。
宋霜寧垂首答道:“回皇上的话,请安过后,嬪妾去邱才人的荷香阁小坐了片刻,耽误了时辰,让皇上久等,是嬪妾思虑不周,嬪妾知错。”
萧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回皇上的话。”
“让皇上久等。”
“嬪妾知错。”
她话里的疏离与冷漠,显而易见。
萧晏早已习惯了她的软语温存、娇嗔软腻。
这般刻意的生分,不仅让他觉得无比彆扭,更让他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不悦。
“昨夜,姝儿磕伤了额头……”萧晏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低声解释道。
宋霜寧依旧垂著头,语气温顺,“嬪妾明白。二公主自幼娇弱,皇上留在昭阳宫也是人之常情,嬪妾都懂。”
她嘴上说著“都懂”,神情举止间,却满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生分。
“二公主的额头,如今怎么样了?”
宋霜寧勉强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姝儿已无大碍。倒是寧寧,”萧晏凝视著她略显苍白的侧脸,“是不是还在为昨日的事不高兴?”
说罢,他便伸手想去捏她的脸颊。
宋霜寧却装作不经意般偏过脸。
萧晏的手,径直落了个空。
“嬪妾没有不高兴。”
她声音轻轻的,却带著疏离。
萧晏深吸一口气,心头的郁烦,却是半点也没散去。
他陡然伸手扼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一抬,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寧寧不是说,体谅朕?”他眼神沉沉。
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慍怒。
“那为何还要这般甩脸色给朕看?嗯?”
他寧愿她同自己撒娇质问,也不愿见她这般客客气气的疏离模样。
这般刻意的生分,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中间。
冻得他心口发闷,烦躁之意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她眼底迅速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萧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她,耐心地等著她开口。
就在她启唇欲言,一个“我”字刚溢出唇齿时,殿外突然传来李福全急促的稟报声。
瞬间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氛围,也打断了她到了嘴边的话语。
萧晏的神色骤然变得阴鷙。
“说!”他沉声喝。
李福全满脸苦色,硬著头皮通稟:“皇上,二公主哭闹不止,容妃娘娘遣人来请您过去瞧瞧。”
宋霜寧连忙垂下眼眸,柔声劝道:“皇上,您快去瞧瞧公主吧。”
萧晏猛地鬆开她的下巴,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转身往外走。
宋霜寧抬手捻著帕子,轻轻拭去眼角適才做戏流下的泪水。
眼泪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从前,她装温顺、装善解人意,是为了激起帝王的保护欲,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
而往后,她要换个策略。
不再事事退让、处处体谅,她要亲手拿捏住这位帝王的心。
或近或远,若即若离,都该由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