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萧晏轻轻挪开缠在腰间的手臂,刚坐起身,身后的女子便嚶嚀一声,又软著身子缠了上来。
“皇上不是说过,今日会一直陪著嬪妾的吗?”
她闭著眼,脸颊蹭著他的后背,顺势蜷到他腿上,指尖还轻轻摩挲著他的衣料。
萧晏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那朕带著你去上朝?”
宋霜寧猛地睁眼,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乖,你安心睡,朕让李福全替你告假。”萧晏觉得她可爱得紧。
宋霜寧低低应了声“嗯”,支著身子目送萧晏穿衣。
直到那抹明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躺回枕上。
她扶著酸胀的腰身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酸软。
萧晏昨日许是真受了刺激,疯得厉害,非要她喊“哥哥”,到最后她哭著求饶,他反倒愈发兴奋,按著她在浴桶里又折腾了一回。
可再累,今日也得去给皇后请安。
这个月已经告假三回了。
若是再缺席,“恃宠而骄”的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皇后与其他嬪妃,眼睛可都盯著她呢。
挣扎了片刻,她还是掀开了暖和的被窝。
请安时,不少嬪妃纷纷上前祝贺她生辰吉乐,宋霜寧一一含笑谢过。
她拈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抬眼时,恰好撞进容妃含笑的目光里。
宋霜寧心头微动:容妃盯著她笑什么?有病?
她朝容妃回了个温婉的笑。
容妃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移开了目光,心底暗忖:这元贵嬪的眉眼,果真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请安一结束,宋霜寧便匆匆回了宫。
刚坐下想歇口气,听露便捧著个香盒进来,神色凝重。
宋霜寧一见那盒子,连睡回笼觉的心思都没了,挑眉问道:“怎么,这里边还真有猫腻?”
“昨日奴婢將薰香盒交给张太医查验,盒中確是凌霄花粉,本无异常。”
听露压低声音,“可张太医说,您惯用的薰香里有一味藿香,凌霄花粉与藿香相斥,长期同用,会让人脸颊泛红髮痒,久而久之便会红肿溃烂!”
一旁的听雨听得心惊胆战:“幸好小主一早就让人拿去查验了!张才人与小主虽不算深交,却也时常走动,她怎能这般狠心,想毁了小主的脸!”
“小主,咱们这就去告诉皇后娘娘吧!”听雨急得直跺脚。
宋霜寧平静地抬眸看向她,“听雨,记住我的话,遇事切勿外露情绪。”
听雨迎著她沉静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况且,去了也没用。”
宋霜寧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这两味香料单独使用都无问题,唯有同用才会相斥。她既然敢送,便是掐准了这点,咱们即便去御前告状,她大可以装作不知情,说自己从未细想过此事,更不知晓咱们常用的薰香里有藿香。”
“到时候,反倒落得个无凭无据、诬告他人的名声。”
听雨顿时泄了气:“小主考虑周全,是奴婢太心急了。”
她顿了顿,又不甘心地问:“那小主,咱们就这么吃哑巴亏?”
宋霜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自然不。”
她的字典里,从没有“哑巴亏”这三个字。
將香盒推到听露面前,宋霜寧撑著下巴思索片刻,“听露,你素来手巧,將这凌霄花粉混入我常用的胭脂里。她想毁我的容顏,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霜寧没有去深究张才人为何会变得如此狠心。
入宫前还能和睦相处,如今却要置她於死地。
她心里清楚,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深宫之中,人人都会被磨得面目全非,没人能始终保持初心。
时过境迁,本就是常態。
————
用过午膳,萧晏便让人来接宋霜寧去勤政殿。
殿內暖意融融。
萧晏特意为她备了一张贵妃椅,椅面上铺著厚厚的白狐绒毛毯,坐上去暖融融的,说不出的愜意。
身侧的小桌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几本新编的话本子。
宋霜寧一手捧著话本看得入迷,一手时不时拈起一块酥点送入口中。
不知不觉间,半日光阴便这般悠悠而过。
萧晏处理完奏摺,舒展了一下腰身,转头便瞧见方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小人儿,此刻已经歪在椅上睡著了。
她睡得憨態可掬,眉头微微蹙著。
萧晏忽然生出几分捉弄的心思,转身取来笔墨,在鼻尖沾了少许墨汁,俯身轻轻在她脸颊上画了几笔。
宋霜寧无意识地努了努嘴,长睫轻轻颤动。
萧晏忍著笑,伸手碰了碰她的睫毛。
眼看她要醒,萧晏快步回到案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醒了?”
“嗯……”宋霜寧揉了揉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这时李福全进来添茶,瞥见宋霜寧脸上的墨印,登时瞪大了眼睛,强忍著笑意垂下脑袋。
宋霜寧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道:“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小、小主脸上没有东西。”李福全憋笑憋得声音都发颤。
宋霜寧心中起疑,快步跑到偏殿的铜镜前,一瞧清镜中的模样,顿时气鼓鼓地跑了回来。
“皇上!”
她瞥见案上的毛笔,伸手抄起便要往萧晏脸上画。
萧晏怎会让她得逞,一边侧身躲闪,一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寧寧手下留情。”
宋霜寧趁他躲闪的空隙,手腕一翻,在他脸颊上点了个黑印。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你推我搡间,脸上都沾了星星点点的墨痕。
殿內满是欢声笑语。
李福全站在一旁偷偷瞧著,心中忽然豁然开朗:
元贵嬪之所以能得皇上盛宠,便是因这份旁人没有的真性情。
换做其他嬪妃,谁敢与皇上这般打打闹闹、毫无顾忌?
元贵嬪从未將皇上只当九五之尊敬畏,反倒视作寻常夫君般依赖,交付的是毫无保留的真心。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李福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头紧紧皱起,身子甚至开始微微哆嗦。
他壮著胆子上前,躬身道:“皇上,昭阳宫的宫女来报,容妃娘娘身子不適,今日晨起突发呕吐,许是……许是有孕了。请皇上移驾过去瞧瞧。”
李福全心中满是疑惑,容妃娘娘每日都在按吩咐服用避子汤,怎会突然有孕?
殿內的欢声笑语瞬间消散,萧晏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眼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李福全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低著头。
宋霜寧也困惑,曾经张太医与她说过,容妃一直在服用『坐胎药』。
萧晏很快恢復了一贯的清冷,沉声道:“还不快端水来。”
“是,奴才这就去!”李福全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宋霜寧不敢多言,生怕触了萧晏的霉头。
只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低声道:“嬪妾在勤政殿等皇上回来。”
萧晏看著她,唇边勾起一抹疏淡至极的笑意,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隨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