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皇上翻的皆是张才人的绿头牌。
张才人不敢再模仿宋霜寧的妆容与穿著,做回了自己。
可即便如此,皇上依旧没有让她侍寢,所谓侍寢,终究是个虚名。旁人只道她圣宠在身,却不知每夜烛火之下,从来都只是安安静静给皇上读书,再无其他。
几日过去,她的嗓音变得沙哑不已。
其他嬪妃不知內情,接二连三地来为难她。
例如,叶嬪罚她在御花园罚跪了半个时辰。
慢慢的,张才人开始有些害怕侍寢,害怕敬事房的人过来。
终於,皇上翻了邱宝林的牌子,张才人鬆了口气。
新人中,邱宝林的年纪虽然最小,可確是活得最安逸的一个了。
不侍寢时,也不会焦躁不安。
萧晏觉得她有趣,晋了她的位份。
邱宝林侍寢一次后便升了位份,而张才人『侍寢』了这么多回依旧是才人。
宫里眾人也知道了,皇上对张才人並不是真正的喜欢。
一次早晨请安过后,宋霜寧提议去千鲤池走走,邱才人自然应下,一前一后伴著往千鲤池去了。
邱才人对宋霜寧依旧亲昵,她望著荷塘里的锦鲤,“宋姐姐,你说鱼儿有烦恼吗?”
宋霜寧:“嗯?”
邱才人回头望她,一双眸子亮盈盈的,“宋姐姐,昨夜皇上和我说,皇上说你不开心,让我多陪你说说话。”
“我鼓起勇气问皇上,『皇上非宋姐姐,安能知晓她不开心』。皇上说,他当然知道你不开心。”
邱才人撑著脑袋,“宋姐姐,皇上怎么知道你不开心?难道,皇上能够知道你心中所想吗。”
宋霜寧低头一笑,“不知道。”
所以,萧晏是觉得近来『冷落』了她,觉得她会不高兴吗。
没片刻,张才人也来了,张才人对宋霜寧微微福身行礼。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邱才人一根筋,正打算全盘托出。
宋霜寧无奈地拽了拽她袖子,与张才人道:“我与邱才人正在討论,池塘里的鱼快不快乐呢。”
“原来如此。”
张才人失落地望著荷塘。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旁人终究不是她,哪里晓得她这几日的煎熬。
御驾行至御花园,萧晏忽闻熟悉的嗓音,掀开轿帘,见宋霜寧、张才人和邱才人站在一起。
萧晏眉头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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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天空澄澈如洗,只飘著几缕淡若云烟的白云。
全禄脚步匆匆进殿,对著宋霜寧焦急躬身道:“小主,有个送胭脂水粉的掌柜让宫里当差的太监將这盒胭脂交给了奴才,再三叮嘱务必交到您手里。”
宋霜寧接过这盒胭脂,瞧著有些眼熟。
她轻轻打开,一张纸条映入眼帘。
宋霜寧霎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快速捻开纸条,目光扫过,唇瓣抿得发颤。
听雨和听露见她神色不对,忙问:“小主,发生何事了。”
她没吭声,將纸条递给听雨,听雨识字,待看清上面的字后顿时又气又急,“龚夫人怎么能这么欺负苏姨娘!”
宋霜寧攥紧拳头,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一味隱忍,不主动出击换来的是得寸进尺的算计。
过去是她错了。
龚夜蓉,原来你嫌安生日子太长了。
但眼下,她的最忧心的,是姨娘的身体。姨娘生下她后,身子一直不好。
掌摑三十,若下手重些,恐伤及內里臟腑。
“听雨隨我去勤政殿,听露找时机將书画带来。”
听雨和听露对视一眼:“是。”
这一路上,宋霜寧心里揪得慌,满脑子都是姨娘,不知姨娘现在如何,脸伤得厉害不厉害,本就虚弱的身子,经这个一折腾会不会更糟。
想著这些,又忍不住思虑,等到了勤政殿,如何和皇上开口,请求皇上为姨娘做主。
她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听雨附在她耳边道:“前面是宋美人。”
宋落薇走了过来,语气讥誚:“呦,这是要往勤政殿去啊,霜寧,你怕不是忘了现在的处境了吧,皇上都多久没去看你了,你心里没数吗?”
她之所以敢这么和宋霜寧说话,说到底还是没將宋霜寧放在眼里。
她篤定宋霜寧念著姐妹之情,绝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才敢这般毫无顾忌。
宋霜寧望著宋落薇那双和龚夜蓉极为相似的眼睛,只觉得噁心。
她缓缓上前,抬手甩了宋落薇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宋落薇猝不及防,捂著脸惊声尖叫,“你,你竟然敢打我。”
这一记耳光,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掌心震得发麻,许久都缓不过来。
往日里那双总是盛著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结了冰。
宋霜寧咬牙:“我是贵嬪,你是美人。你见了我毫无尊卑之分,这一巴掌,是你应得的,受著吧。”
“你……”
宋霜寧这会没閒工夫搭理她,侧身绕过她。
宋落薇:“站住!”
宋霜寧步履未停。
到了勤政殿,本在打盹的李福全立刻迎了上来,客气地笑道:“元小主,您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见皇上,劳烦李总管帮我通传一声。”
“哎呦,”李福全为难道:“这…皇上正在议事。”
宋霜寧闻言,睫毛轻轻一颤,缓缓垂下眸子。
她一刻也不能等了。
她抬头,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那……那还需要多久?”
李福全在一旁瞧著,心里咯噔一下。元贵嬪素来知进退,今日竟这般,定是受了委屈。
元贵嬪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可重著呢。
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躬身道:“小主莫急,您先去偏殿歇息片刻。”
说罢便引著宋霜寧往偏殿去了,自己则快步折回正殿殿。
他附在萧晏耳边,压低声音匆匆稟报了几句。
萧晏闻言,指尖的硃笔一顿。
礼部尚书正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萧晏忽然抬手打断,沉声道:“先等等。”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转身朝偏殿走去。
殿內大臣们面面相覷,满是不解:好端端的议事为何突然中断?
皇上如此急切,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