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不厌其烦地安抚著宋霜寧,过了许久,宋霜寧终於缓过神,她从萧晏怀里出来。
“嬪妾没事,三皇子没事吧。”
“泓承没事,倒是你。”萧晏抚上她苍白的脸颊,素来沉稳的眼眸中泛起涟漪,盛满了心疼。
今日她当真是让自己出乎意料,第一回骑马便遇到这样惊险之事,然而她还能做到临危不乱,若不是她这份勇气,泓承怕是…
“寧寧,今日你做得很好。”
宋霜寧浅笑:“三皇子平安无事便好。”
“皇上,嬪妾觉得给牵马的小太监有些可疑。”
萧晏黑眸中的心疼褪去,只剩下冷硬,“朕知道了,寧寧你放心,今日之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回去之后,宋霜寧便起了低热,太医说是她受惊后心神不寧,寒气趁虚而入,这才起了低热。
宋霜寧半睁著眼,望著床榻边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愧疚和心疼的缘故,萧晏一直陪著她。她要好好利用这份愧疚和心疼。
萧晏已换下骑射服,换上了一惯的玄色龙袍,正低头专注拧著帕子。
他正在做之事与他往日威严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同,並与他身上这件玄色龙袍,显得格格不入。
萧晏將帕子放在她额头上,帕子凉了便重新浸凉水,反覆数次,全然不见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难受?”
宋霜寧咬唇:“嬪妾有些不敢睡。”
萧晏闔衣躺在她身侧,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道:“朕在,睡吧。”
宋霜寧缓缓闭上双眸,迷迷糊糊地抓住萧晏的衣襟。
“皇上,不要走……”
“朕不走。”萧晏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待她熟睡后,这才轻轻起身。
他掀开锦帘,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冷戾。
萧晏回头看了一眼帐內,往前走去。
李福全跟在他身后道:“皇上,今日之事已经查清了。”
“云昭容在马食里掺了醉魂草,牵马的小太监身上却藏著焚犀香,这两种东西一碰面,马便会受惊疯跑。奴才还没来得及细问,那小太监就咬舌自尽了。奴才顺著线索查了他的籍贯和家眷,才发现他与云昭容的宫女藏春原是同乡,私下早有往来。”
说罢,李福全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皇上。
这明眼人都能瞧出,雪眠受惊,要害的是三皇子。没成想昭容娘娘如此大胆,竟然生出了戕害皇子之心。
幸好宋嬪小主聪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萧晏面色沉凝如霜,眼底的寒意昭示著內心的大怒。
他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往云昭容的行帐走去。
行帐內,云昭容亦是坐立不安,她一遍遍在心底安慰自己:小太监已经自尽,死无对证。
然而,帐帘被人自外掀开,云昭容抬眼望去,撞进皇上那双满是寒霜的眼眸。
皇上全都知道了。
“臣…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晏不愿与她多做拉扯,语气冷硬得不留余地:“今日雪眠受惊是你所为?”
云昭容自是不愿承认:“不是臣妾……”
“难不成要朕將证据放到你跟前,你才认?”
萧晏神色冷凝如霜,薄唇紧抿,一挥衣袖,將桌上的茶盏和糕点挥到地上。
“皇上…”云昭容腿一软,跪在地上。
“为何要伤害宋嬪?”
“为何?因为臣妾討厌她!她凭什么能得到皇上您的宠爱,她明明这么普通。”
“那泓承呢?你也是母妃,你怎能做到如此狠心?”
云昭容牵起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三皇子更得您的喜欢,而咱们的二皇子却总被皇上忽视……”
“所以,你就起了杀心?”萧晏步步逼问。
“是!”云昭容眸中燃起决绝的光,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萧晏眼里满是厌恶,没想到这后宫中还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
他低声喝道:“李福全。”
李福全躬身进殿:“奴才在!”
“云昭容心思歹毒,谋害嬪妃,暗害皇子,本当赐死。念在二皇子年幼,朕便从轻发落,即刻起降位贵嬪,这几日安分守己地待在行帐中,不得踏出半步。回宫后幽禁月华宫,无朕的旨意,终生不得出。”
“至於二皇子,送去皇后那。”
云昭容如早五雷轰顶,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死死抓住皇上的袍角。
“臣妾知错,臣妾知错了,求皇上不要將泓泰送走,臣妾不能没有他啊。”
萧晏甩袖喝道:“莫非你希望泓泰日后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有个谋害嬪妃、覬覦手足性命的母妃?带著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云昭容鬆开手。
是啊,难道要让泓泰顶著『毒妃之子』的污点,在宫中举步维艰,受人排挤?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她,后悔了。
玩够了的二皇子蹦蹦跳跳地回到行帐,一群人围著阻拦的。
他本就是个懵懂孩童,哪经得住这般阻拦。
二皇子又急又气,带著哭腔推开拦路的人,一头扎进了帐中。
“母妃。”
云贵嬪紧紧抱住二皇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泰儿,往后你要搬去皇后那了,要听皇后的话,要记住,是宋嬪害得我们母子分离。”
二皇子道:“我不要,我不要去母后那里。”
“泰儿,听话!”说完,哪怕再多不舍,云贵嬪將二皇子推了出去。唯有成为皇后的儿子,泰儿才能有更光明的未来。
“母妃——母妃——”
皇后赶到云贵嬪的行帐外,將二皇子抱在怀里,“泓泰乖,先和母后回去好不好。”
行帐內,云贵嬪磕了一个响头:“皇后娘娘,求您善待泓泰。”
“本宫会的。”
將二皇子哄睡后,皇后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味深长。
云贵嬪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可怎让云贵嬪的运气这么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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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霜寧的行帐外。
陈太医正亲自煎药,原本是张太医负责宋霜寧的身子,可张太医被喊去照顾受惊的三皇子,宋霜寧的身子只能由陈太医接手。
云贵嬪倒台,陈太医不敢往火坑里跳,登时便断了所有与云贵嬪的来往。
全禄道:“太医,让我来吧。”
陈太医道:“不必,我亲自看著。”宋嬪受宠,他还想借著这个机会得皇上青眼。
“太医你休息会儿吧,这里我看著,你就放心吧。”全禄憨憨地笑著:“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
“也好。”陈太医捏了捏后颈。
待他走后,全禄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末,悄悄倒进这碗药中。
做完这些,全禄对听雨轻轻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