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脉三日一请,今日恰好是张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张太医诊脉后,收回手,含笑道:“小主鬱热已疏,脉象已平,先前那副滋阴降火、疏导鬱热的方子可以不必再服了。接下来,微臣为您配温和补益之方,循序渐进调养气血,稳固身子。”
宋霜寧微微頷首:“辛苦张太医了。”
张太医拱手欠身,“小主客气了,承蒙皇上信任,让微臣照料您的身子,这便是微臣的本分。小主放心,您的身子定能调养妥帖,往后也必是福泽深厚,康健顺遂。”
这话里奉承之意如此明显,宋霜寧自然是都听出来了。
这位张太医年近四十,在太医院始终是不上不下的位置,而同龄的李太医早就升任院判了。
他这般刻意奉承,难道是想谋些好处?还是说收了旁人的好处。
但转念又想,他確实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调养她的身子的,曾太医的下场在前,想来也不敢有其他想法。
她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借张太医吉言,若能身子康健、平安顺遂,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宋霜寧循序试探:“我这身子调理到何时,才能怀上龙嗣?”
张太医神色一敛:“您如今的身子以补益气血、稳固根本为要。”
皇上特意叮嘱过,避子药之事不可让宋嬪知晓。
宋霜寧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既然张太医这样说,那就说明她没那么容易怀上龙嗣,这误打误撞的,成全了她的心意。
她轻嘆一声,继续道:“这事確实急不来,容贤妃娘娘深得恩宠,可也三年仍无动静。”
张太医闻言,神色微敛,他虽不负责容贤妃娘娘的身子,却也听闻了些许內情。但这內情在太医院是天大的机密,人人心知肚明,只可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向外吐露只言片语。
张太医躬著身,不敢透露太多:“皇上曾给容贤妃娘娘赏赐过坐胎药,据说是独一无二的方子……微臣听过一句话,子嗣皆为天定的缘分,小主莫要著急。”
独一无二的坐胎药?好一个『独一无二』。
宋霜寧对听雨使了个眼色,听雨给张太医递上一袋荷包。
“我知道了,今日辛苦你了,先下去吧。”
张太医笑著接过:“多谢小主,微臣告退。”
听雨送张太医出门,折返进屋时,瞧见宋霜寧对著窗外怔怔出神。
“小主在想什么?”
宋霜寧回神,轻轻摇头。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
“你让全禄设法將这封信送到我姨娘手里。让姨娘打听下张太医的家底,家中尚有哪些人,都要仔细查明白,莫要惊动了旁人。”
眼下,她確实需要一位能为她所用的太医,在后宫之中,寻到一位值得信任的太医,远比想像中得更重要。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容贤妃的那碗『坐胎药』其实是避子药,如此一来,容贤妃一直怀不上身孕就能说得通了。
君心难测。
外人眼中,容贤妃是最得宠且皇上最重视的一个。可实际上,容贤妃也是最被忌惮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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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皎洁如银盘,悬在墨兰天幕中,星子缀满夜空,夜风拂过,將夜色衬得格外清寧。
御輦上的萧晏一身酒气,脸泛醉红,脑袋晕乎乎的,已有五六分醉意。今晚楚王来了行宫,两人多喝了几杯。
李福全仰头:“皇上,今夜歇在何处?”
萧晏摆了摆手。
李福全试探地问道:“那去容贤妃娘娘的凝香苑?”
“不去。”
“那去淑妃娘娘那儿?”李福全又问。
萧晏不耐:“不去。”
李福全略一思索,“要不,去宋嬪小主的枕星阁?”
“嗯。”萧晏这才睁开眼,含混应了声。
有几日没见她了。
李福全轻呼出一口气,“摆驾枕星阁。”
宋霜寧刚歇下,外面就传来通报,说皇上到了。她轻轻嘆了一口气,隨手披上外衫,起身出去迎接。
刚走近,便闻到了酒气。
得,喝醉了还得来折腾她。
宋霜寧扶住萧晏摇晃的身子,“嬪妾给皇上请安。”
萧晏的手搭在她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宋霜寧轻吁一声,艰难地转头:“李总管帮忙扶一下皇上。”
李福全“誒”了一声。
將萧晏扶进屋里,宋霜寧费劲地给醉醺醺的萧晏脱了衣裳和靴子,接著又唤人端来一盆清水,將帕子拧乾后,细细擦拭著萧晏的脸。
做完这些,她已经筋疲力尽了,挨著萧晏身侧躺下,一闭眼就困意汹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睡到天昏地暗。
半睡半醒间,有一只大手在她身上作乱。
她太困了,下意识地用力拍了下去。
萧晏疼得齜牙咧嘴,这小妮子怎么打人这么疼。
他又覆到她耳边,声音磁性又低沉地唤:“寧寧。”
宋霜寧还当他说醉话了,转身拍了拍他的背:“睡吧,皇上。”
……
宋霜寧瞪大眼睛。
可能是酒意上头了的原因,萧晏在她耳边说了好多昏.话。
宋霜寧看著那个只顾得自己(?)的男人,一时委屈和愤怒都涌了上来。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用力踹了一脚萧晏。
萧晏被踹懵了,看著她哭红的双眼,咬出血的嘴唇,属实可怜,心头泛起心疼,正打算去给她擦泪。
然而转念一想,他是皇上,岂容她这么放肆。
尊卑之分她拋到哪儿去了,竟敢踹自己,当真是被宠坏了,一股火气当即窜了上来。
宋霜寧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因为抽泣,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他穿上里衣,冲外大喊:“李福全。”
李福全被嚇了一跳,连忙衝进来:“奴才在。”
“走。”
皇上衣衫凌乱,外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明明烛火都熄了,怎么好端端地生气了。
“啊。哦。”李福全忙跟在萧晏身后离开。
听雨掀帘进殿,见宋霜寧还在低声啜泣,顿时心疼得不行,衝过去哭著问:“小主,你怎么了?”
宋霜寧翻身:“听雨,去拿膏药来。”
听雨立刻明白了,“小主,您等我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