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师兄,你说这次庆典,掌门……哦不,沈真君,会亲自出来讲话吗?”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稚嫩的外门小弟子,挤在围观“英烈碑”的人群边缘,踮著脚尖,努力想看清碑文,一边小声问著身旁一位身材敦实、面容憨厚、气息沉凝的青年。
这青年正是阿土,经此一战,他虽未亲赴最前线,但在后方调度灵药、救治伤员中表现出色,修为也隱隱有突破至筑基圆满的跡象,在外门弟子中威望颇高。
“肯定会。”阿土肯定地点点头,目光崇敬地望著流云殿方向,“掌门……真君他老人家刚刚突破元婴,又带领咱们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肯定要出来勉励大家,还要祭告天地、祭祀祖师,宣告我青云门正式位列东荒大宗!这可是天大的事!听说,连中域那边,都有势力派人送来了贺礼呢!”
“中域?!”小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中域,那是整个修仙界绝对的中心,传说中强者如云、宗门林立的修行圣地!青云门的名声,竟然已经传到中域去了?
“那还有假?”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有个远房表舅在庶务堂当差,听他说,这几天,山门外的迎客亭都快被各方来使踏破了门槛!”
“不光南域本地的,什么北漠的几个大部落,西荒那边的商会,甚至东海的一些岛屿宗门,都派了人来!送的贺礼堆满了十几个库房!”
“百宝阁的陈浩大掌柜,亲自押送著十八艘满载奇珍的宝船来的,听说光是上品灵石,就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引得周围弟子一阵低呼。
“何止!”又有人插嘴,“我听说,连一向眼高於顶、跟咱们不太对付的烈阳宗,这次都派了火云真人的亲传弟子,那位『赤阳公子』炎烈前来祝贺,態度客气得不得了!”
“天剑宗也遣了位金丹后期的长老,送了一份不轻的礼,算是低头了!嘖嘖,想想以前……”
眾人唏嘘不已,回想十余年前,青云门还只是偏安一隅、靠著沈墨掌门力挽狂澜才勉强站稳脚跟的新兴势力,时常要看烈阳宗、天剑宗的脸色。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一场北漠大战,掌门临阵结婴,连斩玄阴教三大长老,联合诸派挫败天魔阴谋,竟让青云门一跃成为能与烈阳宗平起平坐、甚至隱隱压过一头的南域魁首!声威更是远播东荒,引得四方来朝!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每一个青云门弟子,都与有荣焉,心潮澎湃。
“快看!流云殿门开了!”有人眼尖,低声叫道。
人群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尽头,那巍峨庄严的流云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率先走出的,並非沈墨,而是两列身著玄黑劲装、气息精悍冷肃的修士。
他们目不斜视,步伐整齐划一,迅速在殿前高台两侧及广场关键位置肃立,正是战堂精锐,负责今日大典的仪仗与警戒。
经歷过北漠血火洗礼,这些战堂修士身上自然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与铁血味道,往那一站,广场上喧譁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紧接著,韩林、石铁、赵清妍、苏晓、李小草等宗门核心高层,鱼贯而出,在高台上按序肃立。
韩林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苍老的脸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鑠,比大战前似乎还年轻了几岁,显然宗门大兴,让他这劳苦功高的长老心怀大畅。
石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铭刻著加固符文的厚重灵甲,巨斧背在身后,铜铃大眼精光四射,顾盼自雄,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赵清妍一袭月白阵法师长袍,气质温婉中透著自信,眸光清澈睿智。苏晓依旧隱在眾人稍后的阴影中,清冷如故。
李小草则显得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攥著衣角,但眼神明亮。
最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袭简素青衫、未著华服、未戴冠冕的沈墨,缓步走出了殿门。
他看起来与月前並无太大不同,依旧是那副清俊儒雅的模样,眉宇间带著歷经风霜后的沉稳与淡然。
但所有看到他的弟子,无论是熟悉还是陌生,心头都猛地一跳,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一座巍然矗立的孤峰,一条奔腾不息的浩瀚江河!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截然不同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与吸引,无需刻意散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万法的源头。
元婴真君!与天地共鸣,寿元千载,神通莫测,真正踏上长生大道的存在!
“拜见掌门真君!”
不知是谁带头,广场上数千青云门弟子,包括高台上的韩林等人,齐齐躬身,声浪如潮,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敬与狂热。
沈墨目光平和,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崇敬、乃至狂热的面孔。
有歷经大战、伤痕犹在的老兵,有稚气未脱、满眼憧憬的新人,有资质平庸却勤勤恳恳的普通弟子,也有如阿土这般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他们,就是青云门的根基与未来。
“诸位,请起。”沈墨的声音並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凝聚人心的力量。
眾人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今日,钟鸣九九,非为虚饰,乃为告慰。”沈墨开口,声音沉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山野,“一告慰,我青云门歷代祖师先贤,在天之灵。我青云道统,源远流长,今日得续辉煌,后继有人,不敢或忘祖师篳路蓝缕、传道授业之恩德。”
他转身,对著流云殿深处,亦是青云谷“青云殿”的方向,躬身一礼。眾人跟隨行礼,神色肃穆。
“二告慰,月前北漠一战,为护苍生、斩邪魔而慷慨赴死、埋骨他乡的同门英烈。”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座崭新的“英烈碑”上,语气沉重了几分,“他们,是我青云门的脊樑,是我等的楷模。其名,当铭於此碑,受我后世弟子万世香火,永记不忘。其志,当由我等生者继承,护我宗门,卫我正道!”
“永记英烈!继承遗志!”台下,无数弟子红著眼眶,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三告慰……”沈墨抬起头,望向辽阔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投向了不可知的远方,“告慰这方天地,亿兆生灵。邪魔外道,祸乱世间,吾辈修士,受天地滋养,承眾生供奉,自当以手中剑,心中道,斩妖除魔,涤盪乾坤,还天地以清朗,予眾生以安寧。此乃吾辈修士,立身之本,亦是大道所向!”
“斩妖除魔!涤盪乾坤!”弟子的呼喊声更加激昂,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