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的气息,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丹药的烟火气,从丹堂所在的“百草谷”方向传来,温和而充满生机。
她的修为也是金丹中期,进境平稳。丹道之上,她天赋或许不算绝顶,但那份专注、细致与永不放弃的韧性,却让她成为了青云门最可靠的后勤保障。
这二十余年,丹堂在她的主持下,规模扩大数倍,各类丹药储备充足,尤其是应对伤势、恢復、以及特殊环境(如轮迴死气、空间紊乱)的丹药,研製储备颇丰,为宗门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此次远征北漠,丹堂的补给,至关重要。
阿沅……沈墨的神识,在掠过弟子精舍区域时,微微一顿。那个当年师傅墨渊从外面带回来、年龄最小的小师妹,也是自己穿越而来青云门“唯四”的四个元老之一,如今也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自归墟归来后,她的神魂似乎得到了某种淬炼与稳固,对魂力、意念的感知越发敏锐,在辅助暗影卫侦查、预警方面,展现出独特价值,修为更是一举突破筑基后期,进境可谓神速。
只是性子依旧有些內向怕生,喜欢待在丹堂帮李小草的忙,或者独自在静室修炼。
沈墨能感觉到她气息中的平稳,以及一丝对即將到来之事的淡淡不安。这孩子,心性纯良,还需多加磨礪。
王虎的气息,霸道刚猛,带著一股沙场悍卒的煞气,已然稳稳立在金丹初期。
这位当年在宗门初开山门招收的弟子之一,凭藉其敢打敢拼、忠心耿耿,如今已是战堂副堂主,石铁最得力的臂助,是青云门新生代金丹修士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阿土……沈墨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这个当年的憨厚小子,如今也已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他依旧大部分时间待在灵药园,与灵植为伴,身上带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修为扎实厚重,走的似乎是木土双系的路子,进展不算最快,但根基之稳,宗门內少有人及。
沈墨有种预感,这小子结丹之时,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至於其他弟子……二十余年,足以让一代人成长,也足以拉开巨大的差距。
当年最早的那批弟子中,张大牛资质普通,心性憨直,靠著勤能补拙和宗门资源的倾斜,堪堪踏入筑基初期,便似乎耗尽了潜力,多年来进境缓慢,如今在庶务堂担任执事,管理一些杂务,虽无大成就,但为人踏实可靠,是宗门运转中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林小凡……沈墨想起那个眼神倔强、身负血仇的少年。他天赋不错,筑基中期后便毅然离山,前往北地寻找仇家踪跡,誓要了结因果。这一去,便是数年,杳无音信。
暗影卫曾探查到一些零碎消息,似乎曾有人在北漠荒原见过一个使剑的独行青年,形貌相似,但之后再无线索。
是已遭不测?还是隱姓埋名,苦修復仇?沈墨心中掠过一丝隱忧,却也无能为力。道途艰险,个人因果,终需自了。
孙小猴、钱小豆、周小丫这三位,资质更为普通,心性也算不得坚毅,在练气后期徘徊多年,始终未能成功筑基,眼看年岁渐长,道途无望,便渐渐淡出了修炼一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孙小猴与周小丫情投意合,结为道侣,如今在宗门外围坊市经营一家小酒楼,虽无修士风光,倒也生活安稳,偶尔回山探望旧友。
钱小豆则性子跳脱,耐不住清修,乾脆在百宝阁陈浩手下谋了个差事,常年在外跑商,见识广了,修为虽无寸进,但人情练达,消息灵通,也算各得其所。
沈墨对此並无苛责,道途漫漫,並非人人可及,能在宗门庇护下安稳度日,传承血脉,亦是缘法。青云门,本就是这些资质普通的弟子,最后的归宿与港湾。
当然,二十余年风雨,有成长,有停滯,也有……失去。
几次与烈阳宗、天剑宗的摩擦,探索险地遗蹟的折损,执行秘密任务的牺牲……青云门的崛起之路,並非一帆风顺,也沾染了同门的鲜血。
有弟子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有弟子探索遗蹟,遭遇不测,尸骨无存;有弟子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沦为凡人;更有弟子执行危险任务,重伤残疾,黯然退隱……
每一次损失,都让沈墨心头沉重,也让宗门上下更加明白,这修行界的残酷与今日平静的来之不易。
那些陨落弟子的名字,被刻录在“英魂碑”上,受后来者香火祭拜,其亲属后人,也得到宗门妥善抚恤照料。
而最让沈墨感到一丝复杂情绪的,是韩林。
这位自他宗门还非常弱小之初,以练气九层的散修身份半道加入宗门,成为客卿长老至今,二十余年来一直忠心辅佐、忙於宗门內务,早就成为了青云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已年逾七旬。
他的气息,依旧停留在筑基后期,甚至比当年更加晦暗、凝滯。虽然筑基修士寿元一百五六,但人生的巔峰已过,气血衰败,道基固化,金丹……已然无望。
沈墨的神识,能“看”到韩林此刻正坐在他自己洞府的小院中,就著月光,默默擦拭著一柄早已灵气尽失、却依旧保存完好的旧拂尘。他的身形、面容看起来似乎与中年人一般无二,但如果最终无缘金丹,也只能等待岁月老去。
不过那双眼睛,在望向流云峰主殿方向时,依旧闪烁著欣慰、满足,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对道途终点的释然。
“韩长老……”沈墨心中低嘆。这位老人,將一生奉献给了青云门,看著他沈墨从一个练气初期、一无所有的掌门,一步步走到今天,看著宗门从濒临破败,到如今雄踞南域,更迎回了上古祖师遗骸,正本清源。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守护了宗门,也见证了辉煌。
对於未能结丹,他早已看开,曾私下对沈墨笑言:“老夫资质有限,能有今日,已属侥倖。能见宗门如此盛景,祖师归宗,道统昌隆,此生无憾矣。只盼能再多撑些年头,看著掌门您……踏入元婴,看著我青云门,真正屹立於南域之巔。”
话语平淡,却重若千钧。那是託付,是期盼,也是告別。
沈墨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望向天边那轮渐次西沉的弦月。月光清冷,映照著他眼中复杂的波澜。
二十余年,白云苍狗。有人勇猛精进,有人停滯不前,有人黯然陨落,有人归於平凡。
这就是宗门,这就是人生,这就是道途。有辉煌,有遗憾,有传承,有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