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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骨地图，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盒的锦缎衬底上，边缘粗糙的骨茬在密室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泛著一种歷经万古岁月磨洗后的、近乎玉化的温润光泽。
    那上面简拙却清晰的“归墟”二字，以及漩涡图案，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烫在沈墨的眼底，也烫在他的心上。
    半年了。
    自黑沼泽轮迴殿那场惊心动魄、险些全军覆没的探险归来，已过去整整半年。
    这半年，青云山看似风平浪静，联盟事务有条不紊，丹堂器堂阵堂战堂各司其职，甚至因“凝金丹”简化版的研习与“小凝金散”的试製成功，宗门气运还有所上扬。
    但沈墨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是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接近沸点的暗流。
    玄阴教在北漠荒山的“血祭”筹备愈发隱秘，但暗影卫依旧捕捉到一些令人不安的蛛丝马跡——他们在大量收集某种蕴含极阴死气的“九幽寒铁”，以及活祭的规模，似乎远超寻常邪法所需。
    烈阳宗与天剑宗虽然表面上沉寂，但边境摩擦不断，暗中与北漠沙魔部落、西荒某些巫蛊势力的接触也越发频繁。
    百宝阁的陈浩，倒是借著“凝金丹”相关药材消息的热度赚得盆满钵满，但对沈墨私下嘱託的调查“归墟”与“青云子”之事，却一直进展缓慢，直到这块兽骨的出现。
    半年里，沈墨的伤势在李小草精心调製的丹药和自身《流云道经》温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但神魂深处那场“因果编辑”带来的虚弱与滯涩感，以及万法源珠上那道细微却顽固的裂纹，依旧需要水磨工夫慢慢弥补。
    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那种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一步步走向某个早已註定的方向的“宿命感”。
    他“编造”了祖师青云子的事跡，星陨古城便现世，內有“星河尺”线索；他“补全”了青云子最终“身合天道，永镇归墟”的结局，一块標註著“归墟”的古老兽骨地图，就“恰好”被百宝阁的商队从万里之外的戈壁废墟中挖出，又“恰好”送到了他的面前。
    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沈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玉石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密室厚重的墙壁，投向了渺不可知的远方。
    那块兽骨地图，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没有再看。
    上面的每一道刻痕，每一个符號，都早已深深鐫刻在他的脑海深处，与他在轮迴殿中“看到”的、那片黑暗漩涡归於混沌的“归墟”景象，隱隱重叠、印证。
    “归墟……天地之尽头，万水之所归，虚无寂灭之地……”他低声重复著古籍中对“归墟”那语焉不详的描述，嘴角扯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若古籍记载为真，那是一片连光阴都能吞噬、连法则都会湮灭的绝地、死地。而他“编造”的青云子，却在那样的地方，“身合天道”，修补轮迴？
    荒诞，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剧英雄式的壮丽。
    这块兽骨的出现，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最后的犹豫与侥倖。
    它不再是一个虚无縹緲的猜想，一个基於“因果编辑”的推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可能存在的“坐標”！一个指向“真相”，也可能指向“毁灭”的坐標。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这半年来，如同鬼魅，日夜啃噬著他的心神。去，前路茫茫，凶吉未卜。
    那是一片连上古记载都讳莫如深的绝地，空间裂缝密布，法则混乱，死寂无生。
    以他如今的状態，带上青云盟最精锐的力量，生还的机率能有几成？若折损其中，青云盟这艘刚刚起航、尚未经歷真正风浪的大船，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
    烈阳宗、天剑宗、玄阴教，还有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魑魅魍魎，会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一样扑上来，將青云门撕得粉碎。
    不去？兽骨地图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冰冷的诱惑。
    它指向的，可能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一个关乎青云门真正起源、关乎“青云子”之谜、甚至关乎这方天地背后隱秘的答案。
    也可能，是一个埋葬一切的陷阱。但更大的可能是，如果他选择逃避，那么那些隱藏在暗处的、似乎一直牵引著他、或者说牵引著“青云门”命运的力量，绝不会就此罢休。
    更何况，玄阴教在北漠的血祭，烈阳宗、天剑宗的蠢蠢欲动，轮迴殿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异动……这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被动等待，只能是坐以待毙。他需要破局的力量，需要更深厚的底蕴，需要……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根源！
    而“归墟”，这个与他“编造”的歷史、与青云门、与他自身似乎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地方，很可能就藏著关键！
    “呼——”沈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於被锐利如刀的决心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东墙悬掛的巨大南域堪舆图前，目光越过熟悉的青云山脉、黑沼泽、烈阳宗赤地、天剑宗雪峰，一路向西，投向那一片用淡墨轻轻勾勒、几乎没有任何標识的广袤区域——无尽沙海。
    瀚海戈壁，正在那片区域的极西边缘。而兽骨地图上標示的“归墟”方位，根据韩林找来几位精通古地理的散修长老反覆推演、比对残存的上古星图与地貌变迁，大致指向无尽沙海更西、更北的方位——
    一片在现今所有地图上都空白、只標记著“死寂海域”、“空间紊乱”、“生灵绝跡”警告字样的可怕区域。
    那片海，没有名字。因为它太危险，太荒芜，自古便是航路的尽头，生命的禁区。
    据说那里海水漆黑如墨，终年笼罩在灰色的、连阳光都无法彻底穿透的浓雾之中。
    海面上空间极不稳定，遍布著肉眼难辨、却能將最坚固的宝船瞬间撕成碎片的空间裂缝。
    更有传说，海中有吞噬一切的漩涡，有迷惑心智的鬼雾，有上古遗留的恐怖禁制……任何试图探索那片海域的船只或修士，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它便成了地图上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只存在於老水手恐怖故事里的禁忌之地。
    “死寂海域……空间裂缝……倒是与『归墟』的描述，有几分吻合。”沈墨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空白区域。危险，毋庸置疑。
    但正因如此，才更可能是隱藏秘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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