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將路边的电线桿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十二月朔心念一动，他那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金粉色。
    他利用猪符咒的热感知力，將自己的感官像触角一样延伸了出去。
    他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飞雪，看向了楼下的街道。
    在十二月朔的感知中，那片被灯光投射出的阴影，根本不是平面的。
    它像是一口深井，深不见底。
    “咕嘟……咕嘟……”
    那是影子沸腾的声音。
    紧接著，那个影子裂开了。並没有什么怪物钻出来，它只是单纯地睁开了眼睛。
    一只。
    两只。
    十只。
    无数双血红色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就在那电线桿的影子里，死死地盯著花店的二楼。
    盯著十二月朔所在的位置。
    那种视线，充满了恶毒、贪婪，以及一种想要將一切生灵拖入黑暗的饥渴。
    “这是什么？”
    十二月朔没有立刻衝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真依的房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些东西就潜伏在楼下，潜伏在这座小镇的影子里。如果现在贸然出手，打不打得过另说，那种动静一定会惊醒真依，从而破坏她如今正常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这些影子的目標似乎並不完全是他。它们在等待，在寻找著某种契机。
    “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啊……”
    十二月朔走到窗边，隔著窗帘的缝隙，与楼下那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对视。
    那些原本平静的血红色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了十二月朔。
    它们看见了。
    它们真的看见他了！
    “嘶——”
    影子发出一声毒蛇般的嘶鸣。
    下一秒。
    整条街道的影子都暴动了。
    不仅是电线桿，还有路边的邮筒、停著的汽车、甚至是飘落的雪花投下的微小阴影。
    所有的影子在这一刻连接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么多？”
    十二月朔皱起眉头。
    这数量，起码有上百个。
    黑色的流体开始向上升起，逐渐凝聚成型。一个个穿著黑色忍者服、手持利刃的士兵从影子里站了起来。
    黑影兵团。
    十二月朔认出了这些东西。虽然在穿越前的记忆里有些模糊，但他记得这些傢伙。
    “看来麻烦找上门了啊。”
    十二月朔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你们能看见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没有废话。
    最前面的三个忍者已经冲了上来。它们的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声音，手中的手里剑化作寒光，直取十二月朔的咽喉。
    “太慢。”
    十二月朔眼神一凝。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那三个忍者的身后。
    “砰！砰！砰！”
    三声闷响。
    十二月朔的拳头精准地轰击在它们的后脑上。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足以粉碎岩石的力量瞬间將这三个影武士打散成了黑色的雾气。
    “有效？”
    但下一秒，那些散开的黑雾並没有消失，而是迅速融入了脚下的阴影中。紧接著，更多的红眼睁开了。
    杀不完？
    “有点意思。”
    十二月朔向后跃开，落在街道中央。
    周围的影武士越来越多，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將花店团团围住。
    “你们的目標是……真依？”
    十二月朔敏锐地察觉到，有些忍者的视线並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二楼的那个窗户。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胸腔。
    “找死。”
    十二月朔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抱著试探的心態，那么现在，他动了杀心。
    十二月朔的双手微微下垂，指尖有白色的微光在跳动。
    “但在我家门口撒野，还想动我的人。”
    “轰！”
    一股强大的念力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方圆五十米內的积雪瞬间被震飞，露出了下面冻结的柏油路面。
    那些刚刚围上来的影武士，像是被重锤击中的保龄球瓶，瞬间被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就崩解成了黑雾。
    “都给我滚！”
    十二月朔压低声音吼道。
    他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吵醒真依，更怕引来世界的修正。所以他將力量控制得极其精妙，只针对这些影子，而没有破坏街道的一砖一瓦。
    然而。
    影子的数量远超他的想像。
    被震散的一批刚消失，更多的就从更远处的黑暗中涌了出来。它们似乎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而且，十二月朔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情况。
    他自己的影子。
    就在他脚下，那团原本属於他的影子，此刻也在剧烈地扭曲，想要脱离他的控制。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影子的维度，试图连接他。
    “好久不见啊，十二月朔君。”
    一道阴冷、戏謔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十二月朔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
    “羂索？！”
    “真令人感动，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那个声音继续在他的脑海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那所谓的『束缚』，確实很完美。连我都差点以为你彻底消失了。”
    “可惜啊，你留下了破绽。”
    十二月朔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你想要干什么？”
    “別紧张，我不是来找那个小姑娘的麻烦的。”羂索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对这种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
    街道上的影武士突然停止了行动。
    它们整齐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在那道路的尽头，一团巨大的阴影缓缓升起。
    那不是羂索的本体，而是一个由影子构成的投影。
    它戴著一张青绿色的恶鬼面具，红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原来是真的，定下束缚后的你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吧，甚至只能解决一些低级咒灵，十二月朔。”
    影子投影对著十二月朔摆了摆手。
    “少了你这么个对手，真是可惜啊！”
    “现在我重新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合作，创造新的世界！”
    “做梦！”
    十二月朔站在雪地里，寒风吹动著他的衣角，他双手交叉摆出战斗姿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影子投影发出低笑。
    “不与我合作你又能做什么？”
    “每天猎杀一些低级咒灵？守著一个普通人？一个破花店？”
    “哦，对。你的实力十不存一，其他人也看不到你，你又能干什么呢？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等著瞧吧，看我如何击败你的朋友，如何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你將会是新世界的见证者！！！”
    说完，影子投影瞬间崩解。
    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影武士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了黑暗之中。
    街道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漫天的飞雪还在静静地落下。
    十二月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