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宿地下排水系统深处。
腐烂的气味混合著下水道特有的沼气味,在潮湿的管道中不断发酵。这里是光线都无法触及的死角,是这座城市最阴暗的地方。
“滴答、滴答。”
浑浊的污水从头顶的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上早已乾涸的血跡上。
夏油杰或是说羂索,他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著。此时的他狼狈不堪,那件五条袈裟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烧伤和切割的痕跡。
“真是个......怪胎啊。”
羂索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少了半边的肩膀,反转术式正在缓慢地修復著肉体,但那种被净化的剧痛却依旧残留著。
“不依靠咒力,单纯凭藉肉体和某种奇怪的力量,就能达到这种程度。”羂索的脸上並没有失败后的沮丧,反而掛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笑容,“十二月朔,你带来的惊喜,甚至超过了宿儺。”
他扶著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黑暗深处走去。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的战场逃了下来。
“这是术式失控了吗?”
羂索在一处巨大的沉淀池前停下了脚步。
原本应该满是污水的池子里,此时此刻却翻涌著一种浓稠的黑色流体。它在沸腾,在咆哮,无数畸形的兽首在黑泥中浮现又湮灭。
那是“影”。
是失去了调伏者,失去了式神形態,彻底回归混沌的十种影法术的本源。
“多么美丽的混乱。”
羂索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位久別重逢的恋人。
“没有了规则的束缚,没有了形態的限制。你现在是纯粹的诅咒,是连接另一个维度的通道。”
黑泥似乎感应到了羂索的存在,或者说是感应到了他体內那庞大的咒力储备。它们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猛地抓向岸边的羂索。
“来吧。”
羂索没有躲避。他甚至主动向前跨了一步,解开了对自身术式的限制。
黑泥慢慢爬上了他的身躯,开始在他的身上缓慢爬行起来。
羂索张开嘴,下顎骨发出一声脆响,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那团黑色的流体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灌入他的口中,钻进他的食道,渗透进他的每一个细胞。
“咕嘟……咕嘟……”
吞咽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迴荡。
痛。
撕裂般的剧痛。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团黑泥里不仅有式神的残暴,还有歷代十种影法术使用者的怨念,更有十二月朔在击杀魔虚罗时残留地规则碎片。
“唔……呃啊啊啊!!”
羂索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绷断,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蛇在游走。黑色的纹路迅速爬满他的全身,那是属於影子的侵蚀。
“压制...给我压制住!”
羂索调动了千年来积攒的所有咒力,以及他那坚韧到变態的灵魂力量,他开始强行与这股暴走的影子进行同化。
不知过了多久。
下水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跪在地上的羂索缓缓抬起头。
原本属於夏油杰的那张脸,此刻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在他的额头缝合线处,那些原本紧闭的伤口再次裂开,只是从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雾气。
而在他的脸上,一张面具正在缓缓形成。
那是一张青绿色的、带著狰狞獠牙和血红色眼睛的面具。
【影覆】
这是他在吞噬那团混沌时,脑海浮现出的名字。
“呼.......”
羂索站起身,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触感冰凉,像是在抚摸一块万年寒冰。
“这感觉真不错。”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带著来自地狱的迴响。
隨著他的意念微动,周围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嘶——”
几十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从影子里钻出来的士兵。他们穿著紧身的黑色忍者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红色双眼。它们虽然完全由影子构成,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杀气。
黑影兵团。
“原来如此。”羂索看著这些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影子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就是十种影法术崩溃后的產物吗?不再是召唤式神,而是直接统御影之国度的军团。”
“虽然失去了魔虚罗那种顶级的单兵战力,但这种无穷无尽的数量,以及这种可以在任何阴影中穿梭的能力。”
羂索抬起手,一只黑影忍者立刻跪在他脚边,化作一滩黑水融入了他的影子。
“更適合现在的我。”
他转过身,看向上方。
在获得了“影之王”的权能后,他的感知力发生质的飞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的正上方,有一股与他现在的力量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同源的气息。
“十二月朔……”
羂索低声念著这个名字,面具下的红眼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你身上的秘密,我大概猜到一些了。”
“既然死灭洄游已经失效,那就换个玩法。”
羂索的身影缓缓沉入脚下的阴影之中,就像是沉入水面一样自然。
“让我们来一场……新的游戏吧。”
......
北海道,富良野。
深夜两点。
窗外的雪还在下,並没有任何要停歇的跡象。厚厚的积雪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让这个小镇陷入了一种极致的静謐。
花店的二楼,暖气开得很足。
十二月朔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那条带有淡淡薰衣草香气的毛毯。他最终只是睡了短短的一小时。
他依旧闭著眼,虽然睡不著,但他格外享受这种“休息”的状態。
突然。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流过神经末梢的颤慄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十二月朔猛得睁开双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觉。
“怎么回事?”
他坐起身,手按在胸口。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內的符咒之力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荒野上第一次开启领域时,感受到的世界排斥力。但这一次,更阴冷,更粘稠。
“有什么东西……来了。”
十二月朔下意识地看向臥室的方向。
那里的门虚掩著,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真依正安稳地睡在床上。她呼吸均匀,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十二月朔鬆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並没有拉开窗帘,而是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