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家,忌库深处。
这里的空气难闻得想让人窒息。石台上,禪院真依的尸体静静地躺著,脸色苍白,原本总是带著嘲讽的嘴角此刻正紧紧闭著。
十二月朔半跪在石台旁,双手扶住膝盖,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剧烈颤抖,那是先前强行开启领域后留下的裂痕,这些伤痕即使用马符咒也无法修復。每动用一次符咒,那些裂痕就像烧红的铁棍般在他识海里搅动。
“再来一次。”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
十二月朔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横在一旁的那柄漆黑长剑上。那是真依用生命构建出来的死物,里面寄宿著她最后的一缕残魂。这种“以命换命”的术式產物,在咒术界的常识里是不可逆转的终点。
“领域展开——”
十二月朔双手並未合十,而是呈爪状虚扣。他的双眼瞬间被浓郁的光芒充盈,那种光芒甚至透出了眼角,在黑暗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弧。
“十二重辰·永恆坐標。”
嗡!
这一刻,忌库內的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塌陷。
十二月朔感觉到自己又成了十二个权能的支配者,只不过这次他只掌握了三个符咒,这种情况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承受。
“威严的虎使我分辨善恶。”
识海中,刻著斑斕猛虎图案的符咒爆发出刺眼的黑白两色光芒。十二月朔伸手握住那柄漆黑长剑的剑柄。咒力说到底就是一种负面情绪转化的能量,一股阴冷的力量顺著手臂冲入他的脑海。那是真依临终前对禪院家的满腔恨意。
“给我分!”
十二月朔怒喝一声,虎符咒的权能瞬间爆发。这种能够平衡一切的绝对规则,此刻化作了一柄手术刀。他强行將长剑中那股纯净的灵魂本源与物质化的咒具躯壳分离开来。
剑身上那些缠绕的死气在哀鸣中消散,一团淡绿色、近乎透明的微光被他从金属中生生剥离。那是真依,是那个从未被这世界温柔对待过的灵魂。
“神秘的羊令你灵魂永恆。”
紧接著,淡紫色的光华覆盖了那团微光。羊符咒的权能接手了这脆弱的灵魂,它像是一个温润的容器,隔绝了外界一切物理与咒力的干扰,引导著它缓缓飘向真依那具已经冷却的躯壳。
“进去。”
十二月朔盯著真依的眉心。
灵魂回归肉体的那一瞬,石台上的娇躯发生了剧烈的痉挛。这是肉体排斥灵魂的本能反应。
“最后是……高贵的马儿令你远离伤痛。”
十二月朔的双眼流出了血泪,他的大脑已经因为这种精密的操控而发出了过热的警报。但他没有停下。乳白色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他的掌心疯狂灌入真依的每一个毛孔。
碎裂的內臟在癒合,停跳的心臟被强行泵入生机,原本已经坏死的脑细胞在符咒的伟力下重新焕发活性。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在寂静的忌库中响起。
咔噠。
领域瞬间瓦解。十二月朔脱力地摔在地上,大口喘息,视线一阵模糊。
“……成功了。”他看著真依胸口微弱却稳定的起伏,嘴角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禪院真希走了进来,她身上那股杀戮后的戾气还未散尽,那件残破的校服上沾满了禪院家人的血。
她的目光在石台上停留了半秒,隨后猛地冲了过去。
“真依?”
真希颤抖著去摸妹妹的颈动脉。那里,一股温热且有节奏的搏动正清晰地传导到她的指尖。
“她活过来了。”十二月朔靠在石柱上,抹了一把鼻血,“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咒术师的血缘羈绊。”
真希愣住了。
她確实发现,那种原本时刻牵动著她神经的、属於真依的微弱联繫,彻底断了。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十二月朔继续说道,“记忆还在,咒力已经消失了。从此以后,她不再姓禪院。不如……叫她天翔真依吧。天翔,听起来比较自由。”
真希看著渐渐睁开眼的真依,眼角的泪水终於顺著那些伤痕滑落。
“真希……姐姐?”真依的声音很小,透著一种大梦初醒的茫然,“天……天翔?”
“嗯。我们不再是禪院了。”
真希紧紧抱住妹妹,声音哽咽。
......
三天后。
禪院家的废墟依然在冒著青烟。那一夜的红莲大火,將这个咒术界数百年的世家烧得乾乾净净。
郊外的一处安全屋里,真依坐在阳光下,有些好奇地看著自己那双变得极其红润的手掌。现在的她,確实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咒力流动,那种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使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副身体,轻得让人有点不习惯。”她看向走进屋內的十二月朔和真希。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十二月朔此时头上缠著绷带,语气依旧不著调,“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要参加了。这种怪物打架的游戏,不適合普通女孩子。”
“知道了。”真依笑了笑,那是发自肺腑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不要死在里面。”
“走吧。”真希看了一眼真依,眼神中满是柔情,“我们要去会合了。”
......
两个小时后,死灭洄游东京第1结界边缘。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扭曲的波纹,那是强力结界在对现实世界进行蚕食。
虎杖悠仁、伏黑惠、胀相,以及刚从天元忌库归来的乙骨忧太,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朔!真希学姐!”虎杖兴奋地招了招手,但在看到真希那一身洗不掉的血腥气时,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情报拿到了。”伏黑惠的面色凝重,他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根据天元大人的说法,羂索的计划核心在於『进化』。死灭洄游是一个巨大的过滤池,目的是挑选出能够承受那种『进化』的受肉体。我们要找的『天使』就在结界內部。”
“天使拥有的术式可以无效化一切术式,包括解开狱门疆。”
乙骨忧太补充道,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却透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力,“但结界內的局势非常混乱。除了现代术师,大批古代受肉术师已经甦醒了。”
“分工吧。”
十二月朔看著眼前那道暗红色的结界墙,指尖轻轻摩挲著手腕上新换的战术电子表,“时间不等人。”
“我打算去仙台结界。”乙骨忧太看向北方,“那边的咒力波动最强,似乎有几个很棘手的古代术师在廝杀。如果放任不管,对我们控制全局不利。”
“我陪你一起去。”十二月朔开口,语气平淡,“仙台那边地形开阔,適合大范围机动。我的符咒在那种环境下能发挥最大作用。”
“虎杖和伏黑,你们去找『天使』。”真希握紧了手中的漆黑长剑,“我去负责清理一些试图干扰我们的杂碎。”
眾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著决绝。
“出发吧。”
十二月朔看向乙骨忧太,“走吧,纯爱战神。让我们去看看,那些几百年前的老古董。”
乙骨忧太微微点头,身后的“里香”若隱若现地发出一声低吼。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通往仙台的荒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