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甜腥味道。
与幸吉感受著脚趾间湿润的泥土。这种真实感让他有些眩晕,十六年来,他从未认真感受过这个世界。他转头看向低头拍打衣服上灰尘的十二月朔,少年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病態般的虚弱。
“你...你告诉五条悟了?”与幸吉的声音依旧沙哑。
“当然...没有。”十二月朔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天空,“不只是我的事,关於你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他,虽然他可能已经猜出来內鬼是你了。”
“我的確是叛徒,但是他们保证过不伤害高专的人。”与幸吉急忙开口解释。
“所以说,学长你真的很天真啊。”十二月朔轻轻摇了摇头,“再说了,我就算告诉了五条老师,他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在这位最强面前,所谓的特级也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孩子罢了。”
他走到与幸吉面前,压低了声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著淡紫色的光晕:“现在,学长还是想想怎么应对高专的盘问吧。”
与幸吉沉默了。他看著自己光洁的手掌。
“你需要我做什么?”
十二月朔闻言一愣,隨即开口:“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废墟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慵懒的背影。
与幸吉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低头看著脚下的泥土,又抬头看向天边逐渐消散的帐,最后他看向远处正踩著瓦砾,笔直向前的十二月朔。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钻进了废墟中残破的机械丸中,金属关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使他的心绪不断波动。
京都高专后山,依然是那么寧静。
交流会虽然结束,但高层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过这群学生。各地的咒灵目击报告正在激增,一种压迫感悄然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三轮霞正对著训练场上的木桩挥汗如雨。她手中的木刀一遍又一遍地斩出,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剑术,但每一击都带著决然。在交流会上她不仅仅是被夺走了武器,而且在后面的大战中自己全程在睡觉,她没有派上任何用场,虽然她醒著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就是了。
她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像她这样普通的术师,唯有不断练习。
“三轮。”
一个低沉的电子音在身后响起。三轮霞停下动作,有些惊喜地转过头。
机械丸那具木訥的躯壳静静地立在树荫下,手臂上的关节还残留著一些因为过度负荷而產生的焦痕。
“机械丸!你修好了吗?”三轮霞放下木刀,快步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心,“听加茂学长说你在交流会受伤很重。”
与幸吉躲在深达数百米的地下室里,通过摄像头的传感器看著眼前的少女。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额头的汗珠,看到她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想见她。』这个念头从未如此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理智。
但他只是操纵著机械丸,用那种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回道:“只是外部装甲受损,核心没有问题。三轮,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我没事的啦。”三轮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小掛饰——那是一只很滑稽的小猫,“这是我昨天托真依学姐去外面带回来的,觉得和你长得很像。机械丸,要加油哦。”
那只掛饰被掛在机械丸冰冷的金属指节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在地下室里的与幸吉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这种活著的感觉,痛苦却真实。
与此同时,十二月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学校天台的阴影里,手里摆弄著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蜻蜓。
“十二月!你又在这里偷懒!”
禪院真依那招牌式的嘲讽声响起。她迈著长腿走过来,影子直接覆盖了十二月朔的脸。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战术外套,那把特製的左轮就插在腰间,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
“学姐,你走路的声音太大了,蜻蜓都被你嚇跑了。”十二月朔连眼睛都没睁,语气懒散。
“少废话,校长要见你。”真依冷哼一声,伸手去拽他的领子,“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废物,但由於交流会期间你离奇失踪又安全归来,那个老头子怀疑你和外部势力有接触。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別连累我们京都校丟脸。”
“校长要见我?”十二月朔睁开眼,满脸无所谓,“真依学姐,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怕我被校长开除吧?”
“去死吧你。”真依直接掏出左轮,用枪管顶住他的脑门,“赶紧给我滚下去。”
十二月朔举起双手,笑眯眯地站起身。
乐岩寺校长的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檀香味。这位老人正闭著眼睛摆弄著眼前的电子琴,琴声刺耳,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十二月朔站在屋子中央,一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样子。真依守在门外,屋內只有他和这位阴冷的校长。
“十二月,你的资料我看过。”乐岩寺停下手中的琴,睁开了眼睛。
『原来你的眼睛可以睁开。』十二月朔在心里默默吐槽。
乐岩寺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盯著他,“出身普通家庭,招录原因是拥有天与咒缚,可以储存咒力,然后在短时间內释放並发出火焰波。在交流会那样混乱的场面下,我们並没有发现你的咒力波动,你是如何从两只一级咒灵的夹击中活下来的?”
“校长,我说那是运气好,你信吗?”十二月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它们已经不见了。”
乐岩寺没有说话,他突然抬起手,一道微弱的咒力波动瞬间射向十二月朔的膝盖。
虽然这种程度的试探对普通学生来说足以致残,但对现在的十二月朔来说,也的確很疼。
“哎哟!校长你杀人啦!”十二月朔捂著膝盖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惊得门外的真依都忍不住探进头来。
乐岩寺皱了皱眉。在他的感知里,刚才那一击確实打中了肉体,没有任何防御的痕跡。眼前的少年依旧是咒力稀疏、反应迟钝。
“出去。”乐岩寺重新拨动琴弦,“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十二月朔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直到走廊尽头,他才扶著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喂,你没事吧?”真依走过来,看著他那一身的灰尘,破天荒地没有嘲讽,反而递过去一张手帕。
十二月朔愣了一下,隨即摆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学姐,你果然是爱我的,这张手帕我这辈子都不洗了。”
“滚!赶紧去准备,明天还有任务。”真依转过头,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是京都西郊的一个废弃工厂,疑似有一级咒灵出现,加茂和三轮都会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最后方。”
十二月朔看著真依远去的背影,隨手將那张散发著淡香味的手帕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