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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眾目睽睽
    盔乌一步步走向放置著各种制皮工具的地方。
    他蹲下来,挑选各种石质工具,拿起来又放下,还不住摇头。
    夏佐看得很清楚,盔乌挑选出来的,都是石器师嘎乌製作的石器,连一个其他族人製作的都没选入。
    紧接著,盔乌又在陶盆和晾乾架上瞅了瞅,上面浸泡和晾晒著各种形状的兽皮,主要是恐鱷皮。
    他摇头的幅度更大了,谁都看出来他对这些正在处理的兽皮不太满意。
    一个猎手,那个父亲做过巨牙部族的制皮匠的猎手,被激怒了。
    “你在羞辱我!”猎手走上前,正要像对其他流浪者那样,准备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夏佐瞬间明白猎手那简单直接的脑迴路,立刻喊道:“退下去,我的族人!这是一场技艺上的决斗,你要在永恆炬火的见证下,让决斗的荣誉蒙羞吗?”
    要应付族人们在一些事情上的耿直举动,就必须按他们的脑迴路来处理事情。
    猎手这样的部族战士最重视荣誉,而决斗是所有族人都可以理解的概念。
    听到这话,那名猎手气鼓鼓地退下去,只是使劲瞪著盔乌。
    盔乌意外地回过头,却看到夏佐比出一个嘴型,说的是“倖存者”。
    意思很明確:想要救尖牙部族的人,就不要反驳什么,直接动手做事。
    盔乌转回头,选了一块被火焰灼烧最少的恐鱷皮,开始对著头顶的光线仔细查看。
    相比起来,那个猎手就做得粗放多了,完全没这种看似多余的检查步骤。
    “梟,”夏佐抱著双臂,走到首领梟身边,“你对盔乌怎么看?”
    梟拿著手中的麻绳鞭子,语气不善:“巫,这个傲慢的奴隶真是激怒我了。要不是想到你说的话,要上去殴打奴隶的可不止我一个。”
    夏佐看向周围,这些族人们都没给盔乌好眼色看。
    对侵略者的仇恨很难消减,哪怕很多族人都知道了,盔乌是被裹挟的。
    他向猎手们询问道:“你们呢?你们怎么看?”
    猎手们纷纷答道:
    “我跟首领一样。”
    “巫,我不喜欢这个奴隶。”
    “他的头,应该被插在路边树枝上。”
    “奴隶就该受到惩罚!”
    猎手们的態度,跟其他族人们的態度基本一致。
    首领梟开口,结束了这些对盔乌很不利的討论:“巫,这个奴隶制皮的手艺,可能比我们的猎手好一点,但这不是他冒犯我们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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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已经心如死灰的盔乌,完全没被这些难听的言论影响,手上的动作虽然缓慢,但非常精准。
    “伟大的巫!”盔乌低著头说道,“我需要一个战士。”
    没有猎手愿意上前帮忙。
    夏佐转过头,示意猎手羽走上前。
    猎手羽虽然对盔乌也充满了不信任,但完全遵从了他的命令,而且儘量保持平静的脸色。
    说是帮忙,盔乌却没有让猎手羽帮忙做点什么。
    这名奴隶工匠,只是取来几根树枝,在猎手羽的手臂上不断比划,然后在鞣製完成的恐鱷皮上也不断用火灰勾画形状。
    那名临时制甲的猎手,撇著嘴嘟囔著:“树枝有什么用?”
    夏佐却反应过来,这名奴隶工匠是用树枝当成码尺,在做量体裁衣的工作。
    相比起猎手製作的,只能用麻绳调整,到处都是缺口的粗劣皮甲,盔乌表现出来的专业程度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而且,猎手只是做出了粗劣的皮甲背心,手臂部分完全没有考虑。
    族人们中,陶看了看夏佐的表情,主动走上前,向盔乌问道:“奴隶盔乌,你需要麻绳吗?”
    “不,”盔乌摇摇头,“麻绳太容易坏了,而且不牢固。我要皮绳。”
    陶从没听说过这个词:“什么……绳子?”
    夏佐注意到,只有在说到专业內容的时候,盔乌才会暂时褪去一点精神溃散和低落,表现出一点从骨子里传来的自信。
    “皮绳,”盔乌双手摩擦,示意做这种绳子的简单流程,“用细腻坚韧的皮子做成的绳子。”
    陶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但还是叫来了两个女人,在盔乌的指导下手搓皮绳。
    族人们基本都在看笑话。
    从未见识过的东西,让他们加深了对盔乌的恶劣態度。
    首领梟走到夏佐身边,低声说道:“巫,你可以让这奴隶停手。在族人们面前出丑,有损你的威望。”
    夏佐直视著首领梟,说道:“威望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梟,当族人们热血上头的时候,我们要劝说他们冷静;当族人们绝望的时候,我们要给他们希望;他们都犯错了,我们也要坚持对的事情。”
    首领梟哑口无言。
    夏佐看著族人们的各种反应。
    他们愚昧无知、倔犟迷信、盲目衝动,有时连他自己都会感嘆“真是一群野蛮的原始人”;
    但与此同时,他们有著所有人类该有的美好品质:善良、团结、重视感情、重视荣誉……
    无论是过去的十万年,还是未来的十万年,他们都是一切变革的力量之源。
    夏佐看著埋头苦干的盔乌和旁边搓皮绳的女人们:“梟,盔乌在部族中的地位,要靠他自己的本事挣到。谁都帮不了他。”
    “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这奴隶,”首领梟收敛了对於盔乌的轻蔑態度,“但我相信你是对的。”
    夏佐调侃道:“我也会犯错,梟。我可不是你们口中全知全能的永恆炬火。”
    “以前那二十个可怕的冬天,永恆炬火在哪里?”首领梟的声音异常低,“它拯救不了我们的部族。可你来了,部族就有希望了。”
    夏佐真没想到,身为首领的梟,居然与其他族人不同,能说出这么冒犯的话。
    首领梟心底里根本不迷信永恆炬火和巫,可能是二十个冬天的无能为力,对永恆炬火的祈祷毫无用处,让他只相信自己的手掌能握到的东西。
    已经有从信仰转向工具的火苗了。
    而对夏佐而言,无论是永恆炬火也好,其他诸如荒原之灵的力量也好,都只是工具而已,跟腰间的石刀没什么不同。
    又过了半个小时或者更久,太阳升得更高,温度上升了一些的时候,盔乌放下了手里的石器。
    “巫!”盔乌转过身来,“我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