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天保的宅院中还有著十余名太监,看著年岁都不大。
不过这些人一眼便能看出是太监,而冯天保除了没有鬍鬚这点外,其他可没有一丁点跟太监沾边的模样。
入座之后,冯天保更是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
“陈堂主说能帮我弄来战马?”
陈渊摇摇头,道:“准確点来说不是弄来战马,而是对付振武军魏朝戈。”
冯天保闻言却是微微皱眉:“陈堂主,府院之爭的事情你应该也听关场主说过了。
虽然这次是振武军坏了规矩,要与我飞龙院爭权,但却並不代表我就要与振武军翻脸。
我等都是朝廷麾下,就算政见不合,也不可能自相残杀的。”
听到冯天保这般说,陈渊却顿时笑了起来。
“陈堂主笑什么?”冯天保有些不愉。
陈渊摇摇头:“恕我直言,我却是没想到,堂堂飞龙院主事,执掌大夏朝廷马政的存在竟然会如此天真。
冯主事到现在还以为振武军是在与你们飞龙院爭权吗?振武军是要撅了整个枢密院制度!
今日飞龙院缺马,振武军可以找藉口自己採购战马,越过飞龙院。
来日里振武军缺了兵器,甲冑,是不是都可以自己来製造?
到了那个时候,振武军的斩获是不是也不用交给朝廷了,而是自己截留。
真到了那般地步,振武军跟自立的藩镇又有什么区別?
冯主事,我只有一句话想问您,您这位飞龙院主事究竟是朝廷的人,还是陛下的人?”
冯天保的神色阴晴不定,最后长出一口气:“当然是陛下的人!多谢陈堂主这次点醒我。
我出身穷困,当年不过是京城路边一乞儿,冬日里差点便冻毙在路边,幸得被宫中老师傅捡到带回宫中这才能保住一命。
后来幸得陛下垂青,让我贴身侍候,隨后又委以重任执掌飞龙院,我冯某人此生必当以命报答陛下知遇之恩。”
陈渊来之前便看出来了,这位飞龙院主事一开始並没有想跟振武军撕破脸皮。
振武军跟九剑盟合作採购战马,他便去雁盪山找別的渠道。
因为其一开始便没將事情想得这般严重,还以为这只是朝廷之间的勾心斗角,也算是当局者迷了。而今天陈渊这一席话才算是让冯天保真正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枢密院本就是用来制衡宇文泰这种领军大將的。
所以枢密院內掌权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皇帝的心腹太监与近臣,另外一种则是皇室宗亲。若冯天保是朝廷的人,那只要朝廷正常运转就行了,振武军这般做又不是造反,何必跟对方撕破脸皮?但冯天保却是皇帝心腹,振武军这般做却是在掘枢密院的根基,想要与皇帝分权自立,有藩镇姿態,这般动作冯天保如何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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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保调整了一下心態,问道:“陈堂主你与那振武军魏朝戈又有什么仇怨,为何要上赶著联手我对付他?”
陈渊摇摇头:“我与魏朝戈並没有仇怨,与我有仇怨的是九剑盟。
但现在九剑盟与魏朝戈合作战马生意,甚至魏朝戈直接对外宣称九剑盟受振武军庇护。
如此这般,我也只能来找冯主事你联手了,毕竞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冯天保微微皱眉:“那陈堂主你这边能出多少人?我这次来並没有跟振武军爭锋的意思,所以你也看到了,带来的人並不多。
我手下的这些人,凝真境的便只有两人,剩下的都是跑腿的,你白虎堂能出多少人?
若是人数太少可不成,魏朝戈为鹰扬郎將,其麾下士卒有两千人,这次他虽然不可能把麾下士卒都拉来,但据我所知,他带了一个百人的亲卫队前来。
这百人亲卫队中,达到了凝真境的偏將便有二十多人,其余也都是军中的百战精锐,你白虎堂的力量能否与之匹敌?”
陈渊摇摇头:“恐怕是不能的,我白虎堂之前遭忽顏部侵扰劫掠,损失有些严重,现在凑不出这么多精锐来。”
“那件事情我倒是也听说了,若非寧州的產马地也受影响,我也不至於如此急切,后来那忽顏部的人可解决了?”
陈渊点点头:“前白虎堂堂主冯无伤身死,隨后我与破军卫、天武卫联手围剿忽顏部,將那些草原人尽数斩杀在边界,草原边界应该能安稳一段时间。”
“杀得好!”
冯天保忽然讚嘆一声:“陈堂主虽然年轻,但这手段却是凌厉果决,那帮草原蛮子就该杀!覬覦我大夏疆土,简直找死!”
陈渊有些微微诧异,没想到冯天保这太监竞然还如此热血。
不过冯天保热血过后,却是微微皱眉:“如此一来,你白虎堂力量不足,我手下的力量也不足,拿什么去对付魏朝戈九剑盟联手?”
陈渊一指雁盪山的方向:“雁盪山十二刀堂就在那里,加上这些人应该足够了。
这十二刀堂的马贼大多数都是慕容氏与一气贯日盟所不容的桀驁之辈,虽然大多数都是散修出身,但实力却並不算弱。
而且这十二刀堂的大当家,“百辟魔刀』段横山也是凝聚了元丹境的宗师,曾经在数名慕容氏元丹境宗师的围杀中从容离去,实力绝对不弱。
解决掉九剑盟后,这幽寧交界之地也需要有人填补势力真空,十二刀堂正好合適。
九剑盟收购战马的方式没有任何问题,幽州不缺马,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把散落在各处的战马收集起来,数量绝对不少。
而关场主的天星牧场之前虽然被忽顏部劫掠摧毁,但现在正在重建,之后也能提供大量战马。到时候二者合一,不光振武军没办法夺取战马,你飞龙院也多了一批战马的渠道,冯主事认为如何?”“雁盪山十二刀堂的实力不弱,而且手中还有战马渠道,我也不是没想过招揽,但那些马贼一个个桀驁不驯,连朝廷都不放在眼中,我甚至连人都没见到。”
冯天保有些鬱闷。
他这位飞龙院主事乃是宫里出来的皇帝近臣,在京城中就算是那些一品大员,朝廷大將也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结果出了京城后,哪方势力却都能给他脸色看,简直没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陈渊摇摇头:“恕我直言,朝廷的名头在京城好用,在中州好用,在一些中原大州也算好用。但在这幽寧之地,边缘州郡,天高皇帝远,却是不那么好用。
特別对於雁盪山十二刀堂来说,本就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之辈,人家连幽州本地实力最强的慕容氏和一气贯日盟都敢惹,何必怕朝廷呢?
所以冯主事用朝廷的名头招揽,反而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那应该以什么名头招揽?”
“不用招揽,对付这种人,用拳头说话比用嘴说话管用多了。
先得让他们知道你有跟他们平等对话的实力,才能谈事情,到时候摆开车马谈好利益,只要这件事情对十二刀堂有利,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办吧,冯主事你朝廷出身,身份天生敏感,却是不好用这种手段的。”
冯天保京城出身,跟朝廷中人打交道习惯了,此时猛地跟江湖人打交道,所以思想一时之间没扭转过来。
此时听到陈渊这般说,他也是顿时豁然开朗。
冯天保点了点头,忽然看著陈渊,道:“陈堂主可有兴趣入我枢密院做事?
你镇武堂名义上来说受朝廷招安,所以你直接加入朝廷其实也不衝突。”
陈渊一听这话顿时一愣,神色怪异的看向冯天保。
我上赶著找你联手,帮你出谋划策,结果你却想让我当太监?
看到陈渊那怪异的目光,冯天保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顿时脸色一黑。
“陈堂主你想哪去了?加入枢密院不用净身的,陛下的近臣又不全都是太监。
我只是觉得你这般人才,年纪轻轻便实力惊人,手腕老练,呆在镇武堂这种地方属实是有些屈才浪费了。
朝廷求贤若渴,你若是能加入枢密院,我可以保你一个前程!
你可能不知道,当今大內总管、枢密院掌印,有著內廷第一高手之称的“睚眥』顾朝恩乃是我义父。只要你点头,將来这一院主事定然有你一个位置。”
冯天保此时跟知世郎看陈渊的感觉一样,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呆在镇武堂当真是有些浪费。这陈九天实力强倒也罢了,毕竞每一代潜龙榜上的天骄俊杰並不算少,並不稀奇。
真正难得的是其心思縝密,手段老辣,不论是布局谋划还是分析人心,都不似那些要么毛毛躁躁,要么狂傲自大、目中无人的年轻人。
这般心性,將来必成大器。
镇武堂大都督晁宏图就是个守家之犬,这陈九天呆在镇武堂是真有些浪费的,若是对方能加入枢密院,有著朝廷的背景与资源,將来也是必成大器。
冯天保这是起了爱才之心,还当真没有其他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