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青木宗杂役开始 作者:佚名
第34章 对暗號
黑山坊市,坐落於两州交界的断崖之下,终年阴云笼罩,鱼龙混杂。
既然是黑市自然不问出身,不查路引,只认灵石与拳头,是方圆千里內散修销赃的首选之地,比起之前那个只能算作“鬼市”的断魂谷,规格高了不止一筹。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混在入市的人流中。此人身著灰褐色的旧道袍,麵皮蜡黄,眼角耷拉,看起来是个虽有练气四层修为、却已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落魄散修。
此人这正是乔装后的顾安。
愈发熟练的龟息诀被他开发出来新的窍门,不仅能锁住生机,运转到极致时,还能通过控制面部肌肉紧缩来微调骨骼间隙。他硬生生將身高缩了两寸,又用特殊的药水改变了肤色,还在颧骨处垫了两块假皮。
如今这副尊容,哪怕是赵丰站在面前,只要不动用神识深查,也绝难认出这就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顾师弟”。
顾安交了两块下品灵石充当入城费,领了一块没有任何標记的铁牌,踏入坊市。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更多的是隨意铺开的地摊。叫卖声、爭吵声、法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一股混杂著汗臭、丹药味和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顾安没急著去寻那“多宝阁”。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眼神在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上扫过,实则是在观察这里的物价和规矩。
一炷香后,他在一个收杂物的摊位前蹲下。
“这剔骨刀怎么收?”顾安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常年吸入丹毒的烟嗓味。
摊主是个独眼汉子,瞥了一眼那柄从下品法器跌落到下品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残留著洗不净的黑血。
“三块灵石。这刀煞气太重,还得费功夫去磨,若是卖不出去就只能当废铁熔了。”
“五块。”顾安討价还价,“刀身用的是寒铁,虽损了灵性,底子还在。”
“四块,爱卖不卖。”摊主不耐烦地摆手。
“成交。”
顾安没有纠缠,拿了灵石就走。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如法炮製,在那若大的坊市里兜了三个圈子。
荀阴留下的那些零碎毒针、看不出路数的破旧法袍,甚至是从孙成尸体边捡来的半块玉佩,都被他分批次处理给了不同的摊主。
零零碎碎,换回了六十多块下品灵石。
清理完杂物,顾安兜里的底气足了些,但他依旧没有放鬆警惕。
他找了个茶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碎沫茶,选了个靠窗的角落,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锁定在街尾一座二层小楼上。
那小楼上掛著一方金字招牌,裱的自然是多宝阁的招牌。
相比於外面的喧囂,这多宝阁显得颇为气派,门口站著两个练气后期估摸著六七层往上的护卫,进出的客人衣著也光鲜许多。
顾安没动,只是静静地喝茶。他看著那个身穿紫绸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掌柜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客人。
那掌柜总是笑眯眯的,无论是面对筑基前辈,还是练气低阶的小修,礼数都周全。
最关键的是,顾安看到一个散修拿著一件明显来路不正的法器进去,出来时虽然脸色肉痛,但全须全尾,並未发生黑吃黑的勾当。
“开门做生意,讲究个信字。”
顾安放下茶碗,心中有了计较。像老张头那种老实人选的销赃路子,大概率是稳妥的。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压低斗笠,朝著多宝阁走去。
“客官里面请。”
刚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上来,见顾安一身落魄打扮,倒也没露鄙夷,只是热情减了几分,“客官是买还是卖?”
“找李掌柜。”顾安声音低沉,“谈笔大买卖。”
伙计一愣,上下打量了顾安一眼,见他虽衣著寒酸,但那双隱在斗笠下的眼睛却透著一股子冷意,不敢怠慢。
“您稍候。”
片刻后,那个微胖的李掌柜从柜檯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把玩著两颗核桃。
“这位道友眼生得很,不知有何关照?”李掌柜笑呵呵地拱手,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顾安身上扫了一圈,神识隱晦地探了一下,发觉对方气息浑厚倒也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笑容便真诚了几分。
顾安没说话,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一捆灰扑扑、油腻腻的“麻绳”,重重拍在红木柜檯上。
“收不收?”
李掌柜眉头微皱,这东西看著像是凡俗捆柴的烂绳子,但这人既然敢拿出来,定有门道。
他伸手捻起一截绳头,指尖灵力微吐。
呲——绳子表面的油污被灵力激盪,露出了內里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芒,一股阴寒之气瞬间刺痛了他的指腹。
“嗯?”
李掌柜脸色微变,立刻收起轻视之心。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单片的水晶镜,凑近细看。
“敛灵结……地沟油封印……”
李掌柜抬头,深深看了顾安一眼,“道友这手段,倒是老辣。若我没看错,这是玄阴丝?而且是……极品?”
“掌柜好眼力。”顾安语气平淡,“三十斤,开个价。”
“三十斤?!”
李掌柜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那水晶镜。
玄阴丝本就是稀缺货,这种极品成色更是少见,平日里收个三五斤都算是运气,这人一出手就是三十斤?
“道友……这货量可不小。”李掌柜压低声音,挥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最近青木宗那边可是查得紧,这东西……烫手啊。”
他在试探,想要看看眼前之人会不会露怯,这要是露怯了,这后续的定价,自然由他来掌握主动权。
顾安冷笑一声:“多宝阁什么时候也开始查户口了?若是不敢收,我转身就走,去对面的聚宝楼问问。”
说著,他伸手就要抓回那捆丝。
“慢著!慢著!”
李掌柜连忙按住,“道友这脾气……做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货我是能吃下,但风险大,价格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灵石。这已经是行价的极限了,毕竟我还要费功夫去洗这层油。”
顾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正常极品玄阴丝能卖到十五块一斤,三十斤便是四百五。这李掌柜压了三成价,算是黑市的规矩,倒也不算太黑。
“三百二。”顾安也不贪,“外加两瓶上好的黄龙丹。”
黄龙丹是练气中期精进修为的良药,一瓶就要十块灵石。
李掌柜沉吟片刻,咬牙道:“成!就当交个朋友。”
交易很快完成。
三百二十块灵石装在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连同两瓶丹药推到了顾安面前。
顾安收起灵石,却並没有急著走。
他看著正在小心翼翼收纳玄阴丝的李掌柜,手指轻轻在柜檯上敲击了三下。
篤、篤、篤。
这节奏很怪,两长一短。
李掌柜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道友还有事?”
顾安没说话,而是从袖中摸出那截断裂的紫竹烟杆,轻轻放在柜檯上。
“在下手里还有批陈年老竹,不知掌柜的收不收?”
李掌柜目光落在烟杆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烟杆,那是他十几年前送给一个老农的信物。
“这竹子……成色不好,怕是枯了。”李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变得低沉。
顾安盯著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下半句:“枯木……虽枯,但若遇春风,或许还能发个芽。”
掌柜自然知道顾安话里有话,细细琢磨就品出了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枯木逢春。
这话一出,柜檯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掌柜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所有的市侩与算计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甚至带著几分……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