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贇开火了。
神火銃冲天一响,顿时就把抓扯饶景光的那帮人嚇得抱头鼠窜。
三班衙役此时都在大门里边警戒著,听见饶景光喊救命正打算往外冲,被銃声嚇得赶紧又退了回去。
他们身后就站著丁陆贞,因为算算饶景光快回来了,所以想出来看看那个卫渊到底长什么样子。
结果刚到门前,就听见銃声了。
他是標准的文官,从未上过战场,平时听见最响的动静就是丁海丰那王八蛋半夜放的烟声。
现在被巨大的銃声嚇得原地蹦起,脱口喊道:“谁丟的烟?”
衙役们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大哥,这是銃啊!
却说外面的番人被銃声嚇得统统散开,然后已经有腿快的开始溜了。
没错,有人认得查贇。
原来蒲氏家族的人也来凑热闹了。
毕竟他们家在番市街地位很高,就算不想插上一腿,也会被別人硬拽过来。
现在一看查贇后边还跟著卫安,便明白卫渊肯定来了。
他们可是被卫渊结结实实拷问过的,知道他的厉害,所以彼此交换一下眼色,脚底抹油先跑了。
等到卫渊从轿子里出来时,就剩下一个老头没来得及跑。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被另外三个家族的族长拽著,没跑得了。
这个老头正是蒲家的那个长辈,也是被卫渊第一个放回去叫保人的那位。
蒲承寿兄弟俩一死,他现在就是族长了。
他以为卫渊未必认得出自己,所以脑袋一低,装缩头乌龟。
却没想到卫渊第一眼就看见他了。
哼哼!
冷笑一声,卫渊缓步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上下打量老头一眼,用阿拉伯语问道:“上次你怎么向我保证的?”
就这一句话,全场寂静!
温陵府那么多官员,包括曾经的罗世勛,没一个会讲阿拉伯语的。
就算是会同馆里的通事,讲的也是波斯语。
所以大傢伙全都傻眼了……
“我……”老头张张嘴,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下了,“卫,卫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个错字就行了吗?要知道你可是亲手写下甘结的,再要来府衙门前闹事,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
“知道就好,自己进府衙找牢房呆著去。”
“是……”老头不敢说半个不字,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转身往府衙大门走去。
这下轮到门內的三班衙役和丁陆贞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刚才还上躥下跳的番人,居然一下子都老实了?
老实也就算了,还有自己来投狱的?
早有几个衙役衝上去一把掐住老头的脖子,连踢带打地往牢房方向送去了。
“本官乃荣县典史卫渊!”卫渊扫视四周的番人,语调平和地说道:“此次奉调来温陵府协查三起命案,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本官一向认为官民和谐,方为破案之本。尔等如此行径,只会阻挠办案进程。”
“要知道你们这样做,会让凶手在暗处更加得意,更加囂张。是以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本官现在还不能打包票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破,但是本官向你们保证,一定会抓住凶手,给死者一个交代!”
“你们若是信得过本官,现在就好好散去,回家等待消息。”
“若是信不过,还想继续喧囂生事,扰乱府衙正常秩序,本官会全部抓起来关。”
“关到府衙的大牢全满,然后再关去巡司大牢。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试一试!”
全场依旧寂静无声,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番商在温陵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態度如此强硬,但是说话又有理有据的官员。
更何况他说的还是阿拉伯语,更加有种莫名的威慑感。
“请问……您就是破了群仙舫一案,拿下罗世勛的那位典史卫大人吗?”有位族长模样的老者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正是本官!”卫渊点头。
“那就行了,老夫信得过卫大人。”老者两手抱拳,一躬到地,然后冲自己的族人挥挥手,率先离去。
他们正是马图图家族的人。
然后郭文孝家族也都迅速离去,现场只剩下了丁海丰家族没走。
此时,丁陆贞身后又多了一个人,正是曹进南。
老曹其实一直在大堂里面听动静呢,銃声一响他就知道卫渊到了,因为除了这小子没人敢这么做。
然后悄默声地溜出来一看,果然没错。
现在见三大家族走了两个,便兴奋地点点头,“不愧是卫子期,对付番人就是有一套。”
丁陆贞闻言撇撇嘴,有心想说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以后日子长了,他就知道这帮番人有多难对付了。
但是知府的话他不敢顶撞,便躬身点头道:“大人说的是。”
“丁传臚啊,卫渊来了你就可以鬆口气了,把案子交给他去办,一定能抓住凶手的。”
丁陆贞闭闭眼,心想你不说这句话,我倒是把案子给他了。
你这么一说,难不成我这二甲第一还不如他这个没有功名的不入流典史?
看不起谁呢?
於是两眼望天,没有吭声。
丁海丰家族的族长很年轻,瞧著也就五十不到的样子。
身材非常魁梧,站在那里跟座小山似得。
此刻上下打量卫渊,两手抱拳道:“卫大人,久闻大名。我乃丁海丰的兄长丁海生,我现在就想问一声,这都死了三个人了,接下去,还会不会有人死?”
嗯,这是今天唯一一个有脑子的。
卫渊抬脚走过去,在丁海生耳边轻声说道:“你要是担心还会有人死,就帮我一个忙。”
“卫大人请说。”
“你把番市街所有商会的会长都召集起来,天黑之前去巡司大厅见我,能做到吗?”
丁海生想了想,点头道:“能!”
“好,把人都带走吧,你兄弟……对了,他尸体在府衙还是你们领回去了?”
“原本昨天就该领走的,但……”
“那就再放一天,等我看过之后你们再领走。”
“是!”
李海生答应一声,带著族人走了。
府衙门前立刻空空荡荡,重新恢復了往日威严庄重的气象。
哈哈!
曹进南大笑著走了出来,四下里看看,嘴都笑歪了,然后指指卫渊道:“子期啊,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啊!”
“卑职拜见知府大人。”卫渊赶紧上前行礼。
“免礼免礼,你我之间就不用客套了。”一手扶住卫渊,一手指向身后的丁陆贞。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府衙大名鼎鼎的丁传臚,丁推官。”
“哦,原来是丁推官,失敬失敬!”卫渊赶紧抱拳行礼。
丁陆贞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一撇,两手缓缓抱起:“卫大人,失敬二字应该我来说才是。”
“毕竟你一无功名,二没有通过典史考试,居然能连破大案,属实令丁某佩服。”
这是找茬呢?
卫渊脸上声色不动,后面的查贇恼了。
什么玩意这么跟我哥说话?
刚想开口骂人,被卫安一把拽住。
“丁大人所言极是,卫某之前能破案子,完全就是运气使然。所以此次来府衙协助破案,就是想跟丁大人好好学习。”
“还请丁大人悉心指点,不吝赐教!”
哼!
丁陆贞冷笑一声,“指点不敢当,赐教就更不敢当了。本来呢,这案子就归巡检管,本推官抓个总就行了。”
“但谁让你现在才来,所以这案子一时半会还不能交给你,要不然又要重头查起,纯粹耽误破案时间。”
“我……”卫渊张张嘴,刚想说话,老丁摆手打断:“你呢暂时负责把番商管理好,我发现你这方面还是挺在行的。”
说著话,回头冲曹进南一抱拳:“知府大人,您看这样安排如何?”
曹进南明白丁陆贞这是在拿乔卫渊。
但是又不好驳他的面子,毕竟人家是传臚啊,而且把卫渊叫来的本质就是为了对付番商。
现在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了,那么也就没必要激化矛盾。
说白了,他这个知府想要当得快活,手下人就必须关係融洽。
要不然天天斗来斗去,最终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於是微微一笑,点头道:“丁推官这个安排我看还是比较合理的,子期啊,你还是赶紧去巡司吧。”
“那帮弓兵可是荒废有一阵子了,你得给我好好管管才行!”
见曹进南这么说了,卫渊也不好再坚持,想了想,道:“那我看一眼丁海丰的尸体总行吧?”
丁陆贞翻翻眼珠子,刚想说声不行,曹进南道:“守全,破例一次吧。毕竟子期远道而来,看一眼又何妨?”
守全是丁陆贞的字號。
曹进南平时不太会在人前这么称呼他,如今脱口而出,倒是让他有点抹不下脸来。
於是轻轻嘆口气,喊了一声:“费金!”
“在!”快班班头费金快步跑了过来。
“带卫大人去看一眼丁海丰的尸体。记住,看就行了,其它的都不能动。”
“是!”费金答应一声,然后衝著卫渊一哈腰:“卫大人,您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