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梯並不比之前的绳梯好爬,因为更长更陡,而且被之前那一帮如狼似虎的火銃手们踩过之后,感觉隨时都会散架一般。
好在有惊无险地爬到最顶端,最后两步是周明和林河伸手將他拽上去的。
周明手里握著一把长柄铁锤。
柄很细,锤头和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大小。
虽然很长,但是藏在身后很难被人发现。
此刻一马当先向前行去,卫渊和林河紧跟在后边。
林河左手拿著藤牌,右手握著一把雪亮的杀鱼刀。
这种刀沙海帮的人几乎人手一把,插在腰里既能杀鱼乾活儿,也能杀人越货。
刀身要比普通匕首长一点,刀柄一般用牛角製成。
林河这把用的是进口象牙。
刀刃的钢口极好,拿在手里一闪一闪的。
甲板上面横七竖八的全是吕宋人尸体,有些没死的想要求饶投降,都被路过的大熵水兵割了喉咙。
周明的眼睛始终瞪著正前方,根本不往地上看。
但是他的锤子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扫荡出去,將那些垂死挣扎的吕宋人脑袋敲碎。
锤头看著小,破坏力极大。
敲碎头骨的声音像是打碎鸡蛋壳,清脆骇人。
宝船甲板上层的建筑分船头和船尾两部分。
船头是艏楼,设有瞭望台和大椗房。
最上层的碉楼还放有两门重型火炮,现在已经被全部摧毁。
艏楼是最先被占领的,等两个大椗放下去之后,查贇率领一百五十名火銃手转身去攻打船尾的官厅。
这座建筑总共三层楼高,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宫殿,非常的雄伟壮观。
这里是宝船的指挥中心,同时也是舵房所在地。
吕宋太子就在官厅最上层的太子殿內,所以这里有重兵防守。
不过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神机营面前,吕宋官兵一触即溃。
现在已经退守至太子殿门前,以血肉之躯硬扛火銃弹丸,尸体堆积成山,几乎要將殿门给堵住了。
卫渊他们来到官厅底楼时,上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抬头一看,原来太子殿內打出了一面白旗,吕宋太子投降了!
呼!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於是沿著宽大的台阶拾级而上,刚上到二楼平台,查贇已经率人衝进了太子殿,没有銃声响起,显然是真的投降了。
水兵们一窝蜂地往里冲,与此同时,两边船舷处还有水兵源源不断地爬上来。
卫渊注意到他们大部分都打著赤脚。
这显然和穿不穿得起鞋没关係,而是木头甲板沾水后会非常滑,赤脚能提供最好的抓地力。
而且攀爬桅杆,登楼翻墙也是赤脚最有利。
钟汉卿站在太子殿门口向下张望著,当看见卫渊时便冲他招了招手。
卫渊加快脚步登上最后几十级台阶,到了跟前还没开口说话,钟汉卿一把抓住他道:“太子躲在后殿里面,恐怕没那么容易交出寧王。你跟我进去,帮我拿主意。”
现在的钟汉卿已经把脑子全交给了卫渊,因为他的cpu早就干烧了。
两人並肩向殿內走去,穿过宽敞气派的前殿,来到后殿大门前。
就见查贇的一百五十名整齐列队,举銃瞄准殿內。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水兵方阵,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见钟汉卿到了,便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怎么回事?”来到查贇身边,钟汉卿低声问道。
查贇不说话,努嘴冲前方抬了抬下巴。
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但见殿內其它地方都漆黑无光,唯有正中间那座巨大的朱红色丹陛,被一盏六层明烛吊灯照得雪亮。
丹陛顶端摆放著一张金色龙椅,龙椅上斜躺著一名皮肤黝黑的吕宋男子。
三十来岁的年纪,个子不高,面孔瘦削。
身上穿一件短袖的蓝色巴龙,上面的纹饰却是一条四爪金龙。
下身则是一笼很长的红色围裙,裙摆下面露著一双赤脚,脚踝上戴著极粗的金炼子。
他就这么懒洋洋地躺著,眼睛不看门外的大熵士兵,而是盯著手里的一只蓝颈鸚鵡,时不时吹气逗它玩。
离他脚下不远的台阶上面,用铁链锁著一个大熵人。
四十岁上下,身穿一袭圆领絳纱袍,前胸后背以及两个肩膀上面都绣有金色的团龙纹样。
他似乎没有左臂,因为那一边的袍袖是空的。
精神状態也极其萎靡,低著头像是在打瞌睡,然而离他不远的地面上,正有一颗人头滚来滚去。
那是吕宋太子的两名侍卫在“踢球”。
被踢的那颗脑袋头髮已经完全散乱,遮盖在脸上看不太清楚五官。
但是从头颅的大小以及若隱若现的肌肤质感来看,似乎是个女人……
“寧王!”钟汉卿轻轻喊了一声,然后卫渊摇头道:“他不是。”
“不……”老钟回头看他,隨即像是明白过来,点头道:“没错,这是替身。那,那寧王在哪儿?”
“我问了,他们不说。”查贇说道。
“通事在哪儿?”钟汉卿喊道。
“回大人的话,咱们这边没有懂吕宋语的通事,不过刚才投降的吕宋人里面好像有几个会说大熵话。”一个副手说道。
“快,把他们带过来。”
话音未落,却见卫渊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用问吕宋太子了,寧王在另一条船上。”
“啊?”钟汉卿大吃一惊,快步追了上去,“你,你怎么知道?”
“查贇,进去把吕宋太子拿下,然后跟我去救寧王!”卫渊头也不回地喊道。
“是!”查贇答应一声,一马当先衝进內殿。
两个踢球侍卫嚇了一跳,刚想伸手阻拦,砰砰两声銃响,已经被查贇打死。
吕宋太子却依旧不慌不忙,只是呵呵笑了起来。
然后用不太標准,但是咬字却非常清晰的大熵话说道:“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晚你妈!”查贇大踏步衝上丹陛,到了吕宋太子面前,一把抓过他手中的蓝颈鸚鵡,咕嘰一声捏死。
“你……”吕宋太子没想到这傢伙如此粗暴,顿时就不淡定了,“我的巴卡巴卡……”
啪!
查贇一巴掌甩过去,將这傢伙从龙椅上面打翻出去,然后大吼一声:“给我绑起来!”
此时,卫渊已经快步走出太子殿,转身直奔最上层的甲板而去。
到了船舷处,凭栏远眺,忽然一指快要出港的一艘吕宋福船喊道:“就是那艘船,无论如何都得拦下来!”
钟汉卿抬眼一看,便明白卫渊说的没错。
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宝船上面,八闽水师的主力也全都在这边。
所以有几艘吕宋船只便趁机往外跑,卫渊所指的那艘福船就是跑得最快的。
不过八闽水师有著丰富的海战经验,虽然主力全部上去了,但是后面依旧留了一艘战船在巡逻游弋。
此刻看见那艘鬼鬼祟祟的福船过来,便挡在了它的前进路线上面。
“发旗语,拦住那艘船,然后……”钟汉卿刚想说把船上的人都抓起来,卫渊忽然说道:“拦住就行,先別上去。”
“为什么?”钟汉卿不解。
“船上有那头怪物,普通人上去就是送死。”说著话,卫渊抬头看了看天色,面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咱们得抓紧时间了,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天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