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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金梭,钥匙,毒气
    黄仁贵刚上去,船就开始移动。
    卫渊已经上了三楼,放眼一望,布局和下边基本一样,但是最里面那间把两个包间合在了一起。
    所以它的门,是衝著过道开的。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面金光闪闪四个大字——天字一號!
    大门敞开著,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正当间摆著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四周的椅子上面东倒西歪地全是尸体……
    卫渊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路过第一间包房的时候,用刀尖把门顶开。
    里面空无一人。
    再打开对面那间,也是空的。
    直到最后两间包房时,才出现了尸体。
    但既不是寻欢的客人,也不是陪酒的女郎,而是两伙身穿黑衣的精壮汉子。
    他们手中拿著各种武器,一副蓄势待命的模样。
    死因当然也是筷子。
    只不过因为练过功夫的原因,身体强度远超普通人,所以筷子全都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面,並没有射到隔壁房间去。
    卫渊走进左边那个包间,打量尸体对面墙壁上的窟窿眼,缓步向前,把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隔壁就是天字一號的大房间,还未看清楚里面的情况,鼻子里先闻到了一丝异香。
    不是脂粉气,也不是普通的香料。
    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焦香味。
    带著些许的铁锈味,还有一些类似当归,白芍和鸡血藤之类的补血药材气味。
    前世的卫渊嗅觉就极其灵敏,看来这一世也不遑多让。
    这就很好,因为气味往往是破案的关键。
    不但要闻得出来,而且要牢牢记住。
    房间里面总共十二把椅子,除了正对房门的那张椅子是空的,其它椅子上都坐了人。
    十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加一个有点痴肥的中年妇女。
    她们都是瞬间被杀,所以表情很安详。
    身上的血也出得不多,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都睡著了。
    这间屋里的吊灯极大,上面点著三层明油蜡烛。
    烛光不停摇曳,因为有一扇窗户半掩著,海风不时会吹进来。
    咚!
    用脚踢了一下墙壁,確信没人诈尸。卫渊转身出去,走进天字一號的房门。
    屋內那股焦香变得更加清晰。
    卫渊抽了抽鼻子,循著气味慢慢走到了那张空椅子旁边。
    低头嗅了嗅,確信源头就在这里。
    他站到椅子前面,抬起双手,五指一张,做出发射筷子的动作。
    没错,就是这个位置打出去的。
    瞬间將屋內和隔壁的人全部打死。
    然后再隔著两层楼板,把下面的人也全都打死。
    对,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孔洞!
    这是开了透视眼吗?
    真是太可怕了……
    扭头看了一眼半开的窗户,海风还在扑打著窗欞,发出轻微的声响。
    卫渊走过去,仔细打量窗台上的痕跡。
    的確有人从这里跌出去了。
    因为窗台上被撞出个小豁口,断面非常新鲜。
    很显然,跌出去的那个人变成了刚才码头上的那具尸体。
    他当时就在这间屋子里面,凶手杀人时,他想破窗逃走,但是还没来得及跳出去,脖子就被劈断了。
    会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卫渊回过头,发现桌上还有一双筷子。
    而窗台距离那张椅子有六七步远,所以没必要追过去用手杀人,直接扔一根筷子就完事了。
    那么现场应该还有第二个杀人者,当时就站在离窗子不远的地方。
    卫渊重新走到椅子跟前,扫视整张桌面,发现所有尸体面前只有碗碟,没有筷子。
    所以筷子是被拿来当凶器了。
    但是十一双筷子,只够杀二十二个人。
    把隔壁两间包房里的死人算上,也就刚刚好。
    下面两层尸体身上的筷子哪里来的?
    卫渊的目光转向右边靠墙的一张红木雕餐边桌,就见上面除了碗碟之外,还有两个倒伏的象牙筷筒。
    里面是空的,没有一根筷子。
    卫渊伸出右手遥遥一抓,发现筷筒倒伏的方向正对著自己的手掌心。
    “隔空取物?”卫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深呼吸了几下,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那双筷子上面。
    这双筷子和旁边的碗碟都摆得整整齐齐,而且非常乾净,显然没有使用过。
    不过筷子却摆在碗碟的左侧,而不是惯用的右手边,难不成凶手是个左撇子?
    因为僕人摆桌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但是既然筷子和碗碟都没用过,为什么又要调整位置呢?
    “这人有强迫症。”卫渊立刻有了答案。
    对於强迫症来说,就算不吃饭,也要把筷子放到惯用手这一侧,所以……
    卫渊弯下腰,侧转脸,借著头顶上方的明亮烛光,在右边那根筷子的后半段位置,看见了半枚若隱若现的大拇指纹路。
    起身走出包间,一直走到楼梯口处,那里靠墙摆著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堆叠著各种碗碟盆子和食盒。
    食盒有大有小,有漆木的,也有竹编的。
    卫渊选了个竹编带盖子的食盒,转身回去。
    从一具尸体身上抽出一条丝巾,用丝巾一角包住筷子没指纹的那一段。
    然后將筷子的前后两端小心翼翼地插进竹编纹路的缝隙中,悬空固定,有指纹那一面朝向底部,这才盖上盖子。
    把食盒放到桌子上面,卫渊再次打量整个包房,打量所有的尸体,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重建案发现场!
    这是每个职业刑警都会做的事情。
    凭藉自己的办案经验,逐步构建案发当时的可能场景,从而发现之前並未发现的关键线索。
    几乎瞬间,卫渊便已代入凶手视角,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面。
    坐稳之后,先习惯性地把筷子调整到左手边,然后与陪酒女郎们调笑嬉戏,快活无比。
    祂的对面,也就是那个痴肥中年女子,应该就是群仙舫的老鴇。
    两人聊得相当不错,因为老鴇死前的面部表情是非常愉悦的。
    她的右手摆在桌子上面,筷子没动,酒杯动了。
    杯子里面有残酒,说明她先喝为敬,可能喝了不止一杯。
    然后凶手突然发难,双手凭空抓走了桌上除祂那双之外的所有筷子,射杀了所有人。
    筷子穿透每个人的身体,再射穿左右两面墙壁,把躲在隔壁两个包间里的两群黑衣男子也统统杀死。
    等等……
    並不是穿透所有人的身体,老鴇身后的门上面没有孔洞。
    卫渊站起身,走到房门跟前,弯下腰仔细打量,確信没有看错。
    走到老鴇身后,伸手將她身体向前推了推。
    果然,背后没有伤口。
    啪嗒!
    老鴇的左手垂落下来,一件东西掉到了地上。
    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把梭子,金梭!
    两头尖尖,中间略微鼓起,和用来织布的梭子完全一样。
    但却是用吉金打造,不但压手,而且非常锋利。
    因为两边都开了一层薄刃,头部也极其锐利,是一把不折不扣的杀人暗器。
    看来这老鴇也不是普通人,而且她有防备,只不过出手没对方快而已。
    解开尸体的衣领看了看,筷子扎进了心臟,当场毙命。
    但是因为老鴇很胖,而且又是练家子的缘故,所以没能从后背透出去。
    刚要收回手,卫渊看见她脖子上面掛著一根黑色的钥匙绳。
    看表面都包浆了,显然贴身戴很久了,於是往上提了几下,便提出一把同样用吉金打成的钥匙。
    中指长短,两面都有刻字。
    卫渊仔细看了看,正面是“祥荣钱庄”四个字。
    古代的钱庄都有寄存贵重物品的服务,所以这把钥匙应该可以打开祥荣钱庄里的某个保险箱。
    反面还有一行小字“丙午年四月十五,甲上卯三一,沈”。
    卫渊不知道丙午年是多少年前,但看钥匙上面的包浆,至少二十年起步。
    想了想,拽断绳子把钥匙放进口袋里面。
    金梭则放到了桌上,因为这玩意太过锋利,到时候让手下人收起来便是。
    这时,窗外隱隱约约传来船老大的喊声:“黄班头,退潮了,船靠不过去。”
    “本来也没让你靠码头停,下锚吧!”黄仁贵的声音响起,“把舢板放下去,快点!”
    卫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下午三点不到的样子,阳光倒是黯淡了一些,似乎今晚会下雨。
    转身出了包房,下到第一层,往另一部楼梯走去。
    这部楼梯通往甲板下面的船舱。
    黄仁贵说都是客房,想必有客人在里面。
    可能人数不多,但应该也不会留下活口。
    顺著楼梯往下走,到底就是一扇大门。
    没有掛锁,但是关得很紧。
    卫渊用刀尖在中间门缝里上下划动,没发现插著门栓,
    於是別转刀身,试图把门推开,但是刚刚露出一道三指宽的缝隙,一股浓郁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顿时呼吸一窒,眼前一黑,意识就模糊起来。
    不好,是氰化氢!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扔刀转身往楼梯上面跑去。
    结果还没楼梯口,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紧紧压住,肺部开始无法呼吸。
    “不行,我不能倒下,不然必死无疑。”
    是的,现在周围没人可以施救,因为水手们都在外面甲板上,根本听不到船舱里的动静。
    强撑意志,衝著出口方向跌跌撞撞跑去,眼看要到大门口了,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大脑已经开始缺氧,意识进一步模糊。
    前方的景象只剩下一抹灰白色的影子,因为他的视力也正在消失。
    卫渊拼尽最后一点意识,一边往门口方向爬,一边掏出口袋里的那把钥匙塞进嘴里。
    呕!
    喉部肌肉本能地產生痉挛,想把钥匙吐出去。
    但是卫渊受过专门训练,所以儘管这具身体非常抗拒,依旧顽强地吞进了腹中。
    这个时候,他已经爬到了船舱门口。
    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呼吸开始恢復,氧气重新进入血液循环,但是大脑依旧昏沉,视力也没有恢復的跡象。
    隱隱约约的,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在喊:“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他好像中毒了,快,抬到外面风大的地方!”
    “大人,醒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