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工作室。
    王硕手里捏著滑鼠，眼眶微红，像是刚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愣是半天没动弹。
    屏幕上，进度条刚刚走完。
    那是程铭今天拍摄的素材，经过王硕长达三个小时的精剪，终於成片。
    没有花里胡哨的转场，没有炸裂的特效，甚至连滤镜都用的是那种带著颗粒感的灰暗色调。
    音响里，本该2017年出世的那首《面会菜》被程铭提前“借调了出来”！
    前奏缓缓流淌，吉他声清冷，伴隨著那一声声略带跑调却极具穿透力的口哨，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锯在人的心口上。
    视频结尾。
    那个穿著不合身白衬衫、戴著断腿金丝眼镜的男人，在昏黄的路灯下举起酒瓶。
    字幕缓缓浮现，配合著那句让人窒息的独白：“所以我大抵是病了.....！”
    画面渐黑，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和风吹过塑料布的哗哗声。
    “啪。”
    王硕点了暂停，即便是不怎么抽菸的他，都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打著火。
    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呛得他一阵咳嗽，连带著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咳咳……老程。”
    王硕的声音有点哑，没回头，只是盯著黑下去的屏幕：
    “你老实说，这视频和这首曲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不是有手就行...！”
    程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完全没有当事人的觉悟，轻描淡写道。
    “放屁...！”
    王硕转过椅子，椅子的轮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著屏幕，没有了平时的嘻嘻哈哈，表情严肃得嚇人：“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有点邪性.是有手就行的....？”
    对於程铭才华横溢这事儿，王硕从来不否认。
    从之前的整活搞怪，到后来的各种乐器唱歌手到擒来，这他也就忍了，毕竟艺术生多点才艺不足为奇。
    但以前那些，无论是搞笑也好，耍帅也罢，都有跡可循。
    可今天这个视频，风格突变。
    那种小人物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还要强顏欢笑的荒诞感。
    那种看似滑稽，实则绝望的真实感，简直像是把这几十年的社会底层生態浓缩在了这短短五六分钟里。
    尤其是对比昨天刚剪完的那期《以富之名》。
    一边是他饰演前脚苦逼，后脚临死前的幻想，香车美女，挥金如土，满屏的纸醉金迷。
    一边是程铭饰演的落魄艺术生，看似抽象无厘头，但满满的隱喻讽刺简直就是把现实撕裂了给人看。
    ......
    “老程，这已经不是反差那么简单了。”
    王硕把菸头狠狠按灭在堆满菸蒂的菸灰缸里，眉头紧锁：
    “这视频发出去，我怕评论区会炸，这视频.....比咱们以前拍的所有东西都要深，深得让人难受...！。”
    那种代入感太强了。
    强到连王硕这个平时嘻嘻哈哈、家里条件还算凑合的胖子，看完都觉得胸口堵得慌，甚至產生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我这一百八十斤的肉体里，是不是也住著一个无处安放的灵魂？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怕就怕真的感同身受。
    王硕觉得自己有点自闭了。
    看著义子有点怀疑人生的样子，程铭嘴角抽了抽，这可真不怪他，怪就怪，系统加持的威力太过给力。
    这视频里子火旺的內核，还有专家级演技的加持，配上这首张有志专属版《面会菜》的bgm，有点莫名的炸裂！
    “呼……”
    程铭长舒了一口气：“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不过是厚积薄发罢了，量变產生质变....你不懂....！”
    “我不懂...？你还真是个奇葩，我算是彻底服了.....！”
    王硕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点伤感瞬间被这货的装逼气息衝散了大半。
    虽然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但此时此刻，他是真服。
    五体投地的那种。
    “行了，別在那伤春悲秋了，生活还得继续...。”
    程铭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沪上嘉年华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明天还得加紧排练一下....。”
    系统界面上，关於任务时限的小红灯已经开始闪烁，虽然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但那种紧迫感却是实打实的。
    “完事了先把昨天峰子拍的那个《以富之名》发了，先让网友们看看你的“苦逼”生活，把他们的期待值拉高..。”
    王硕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指著程铭笑骂道：“你这招够损的啊！先用糖衣炮弹把人餵晕，然后再反手给一刀子？”
    先发自己的炫富视频，让大家沉浸在那种苦逼与虚幻的奢华中。
    等热度上来了，再把这一期《孔乙己》扔出去。
    想到那种巨大的落差感，王硕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助紂为虐...。
    程铭纠正道：“这叫艺术的对比手法。”
    “行，知道了，你是导演你说了算。”
    王硕转回身，重新握住滑鼠，但手有点抖。
    刚才那个视频的后劲儿確实有点大，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是程铭那句“我大抵是病了”。
    “那我先发峰子的了。”
    王硕操作著后台，將昨天剪辑好的视频拖入上传框。
    標题起得简单粗暴：《真的不想努力了？魔幻与现实..！》。
    ..........
    一夜无话！
    因为之前“食堂孝子泪”的反转，外加“蜀音三部曲”的狂轰滥炸，王硕的视频號，如今在小破站早已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关注度已经突破三百万大关。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代表著一种现象。
    一个来月到达这种程度，可谓是今年小破站的最强黑马！
    后无来者不敢说，但绝对前无古人，稳稳的百大up主，甚至只要稳住保底年度十强甚至冲冲前三都有可能！
    正因如此，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这沉寂了十来天的帐號。
    当《以富之名》四个大字，配合著那张王硕身穿破烂迷彩裤子、脖子上却p著大金炼子的封面图出现时，整个平台的数据后台，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短短一夜。
    甚至不需要运营与蜀音怎么推波助澜，光是“关注列表”里的红点提示，就足以掀起一场流量风暴。
    起步就是五百多万的播放量！
    毕竟，自从那个让无数艺术生膝盖粉碎的“蜀音三部曲”之后，程铭这货已经差不多十来天没动静了。
    在这个快节奏的网络时代，十天不更新，对於普通网红来说几乎等同於过气。
    但对於这帮早已被养刁了胃口的观眾来说，这叫“憋大招”。
    饥渴难耐的粉丝们，催更的私信早已把后台塞爆。
    如今终於等到了。
    点开视频。
    前奏响起，那是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周董神曲《以父之名》的变奏，但画面却不是义大利的黑手党，而是烈日下尘土飞扬的工地。
    其受眾群体大都是年轻人，要么是在校大学生，要么是刚入职场的社畜。
    看到这首被魔改创作的《以富之名》，第一反应是笑。
    笑得像猪叫。
    那歌词太损了，“为了能致富，累的像头猪”，配合王硕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简直是把“整活”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但看著看著，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特別是看到王硕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四菜一汤”，扛著水泥差点晕倒，最后在幻觉中看到自己穿金戴银、豪车美女相伴的时候。
    那种莫名的心酸，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真是看前笑嘻嘻，看完妈卖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