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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会一点点,去了解清楚的
    周管家著实意外,竟没半点预兆,大少爷就回了侯府。
    按常理,大少爷处理完临城公务回京,本该先遣人往侯府递个消息才是。
    可此刻,云砚洲就立在廊下的日光里,眉目间是惯有的沉静疏淡,那份不动声色的矜贵,一如往昔。
    云砚洲自昨夜凌晨便启程赶路,一路风尘僕僕,中途几乎未曾休整,脸上却寻不到半分疲惫,只剩一片平淡。
    在周管家眼里,这便是所有人熟悉的大少爷。永远端方沉稳,冷静自持,仿佛再大的风浪也扰不乱他的心神。
    云砚洲的目光落在周管家身上,开口便问:“大小姐呢。”
    周管家一听这话,当即心领神会。
    大少爷这半个月不在府中,心里最记掛的定然是大小姐,连忙回道:“真不巧,大少爷。大小姐约了柳小姐和言蹊姑娘逛街,刚出府没多久,就在您回来之前。”
    “您若是想见大小姐,我现在派人去追,说不定还能赶上她的马车……”
    “不必。”
    周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云砚洲平静打断。
    他不是回来得不巧,反倒是回来得刚刚好。
    周管家一愣,没摸清大少爷的心思,就见他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沉:“我去趟竹影轩,你去书房候著,我有事要问你。”
    周管家愈发摸不著头脑。大小姐既不在院中,大少爷此刻去竹影轩做什么?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
    跟著云砚洲的,只有庆丰一人。
    推开竹影轩的院门,院角的梧桐还坠著几片半枯的叶,风一吹便簌簌轻摇,落在石板地上,与阶边未谢尽的秋菊相映成趣。
    云砚洲吩咐庆丰:“在外面等著。”
    话音落下,他便独自走进了暖阁。
    暖阁的门虚掩著,推门而入时,屋里的炭火尚未熄灭,火星在炭盆中轻轻明灭,將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都带著几分懒怠的暖意。
    空气中飘著一缕清浅的残香,不是薰香的浓烈,而是少女身上独有的甜润气息,缠缠绵绵縈绕在鼻尖,让人不由得贪恋。
    別的男人,也是这般贪恋她味道的吗。
    她的气息总软得像裹了糖霜的云团,稍一靠近,便要缠上人心,勾得人忍不住想多闻几分,多靠近几分。
    抬眼看去,榻边的厚绒盖毯隨意搭著,一角松松垂落,还残留著人体的软绵余温。临窗的小几上,散落著几碟乾果点心。
    炒得香脆的花生、覆著焦糖的核桃,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牛乳燉品。瓷碗边凝著浅浅的奶渍,银勺斜斜搁在碗沿,勺尖还沾著一点未乾的奶液。
    圆桌案上摆著一碟应季鲜果。脆甜的冬枣圆润饱满,软糯的耙耙柑剥了半边,还有切好的冰糖心苹果,旁侧搁著一把小巧的银质果叉。
    窗台上的瓷瓶里插著两枝初绽的红梅,花瓣上凝著细碎的水珠,透著几分慵懒隨性的鲜活,与屋里的暖香缠在一起,满是愜意。
    他的妹妹一贯是会享受的,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自己。
    这点云砚洲再清楚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碗牛乳燉品上。
    没有碰银勺,也没有直接端碗,只是屈起手指,指腹贴著瓷碗外壁,从碗底缓缓向上摩挲,一点点感受著残留的余温,神色晦暗不明。
    末了,他拿起那把沾了奶液的银勺,將勺子悬在碗上方,让勺尖的奶液缓缓滴回碗中,漾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牛乳是凝脂般的白。
    像他的妹妹一样,肌肤也是这般莹白,还泛著淡淡的粉润光泽,软嫩得不像话——仿佛他的掌心覆上去,哪怕只稍用一点力,也会立刻留下红印。
    云砚洲收敛呼吸,重新抬眼,眸光落在那妆檯的方向。
    面容不见喜怒,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浸了寒的深潭,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藏著暗涌。
    妹妹长大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会有自己的心思,也会有不愿让人窥探的隱私。
    所以他包容,纵容。
    他下令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隨意踏足竹影轩半步,不许窥探她的行踪,不许妄议她的任何事。
    他任她在侯府这方小天地里自由肆意,隨心所欲。不必被规矩束缚,不必看旁人脸色。
    可他是她的兄长,是一手教导她长大的人,自然不在“任何人”之列。
    少女长成,会叛逆,会被外界的新鲜事物引诱,会有自己的小秘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要这一切还在他这个兄长的掌控之中,就够了。
    他会教导她的。
    云砚洲向来推断事情极快。从迈步走向妆檯,到精准锁定那只藏药丸的锦盒所在,不过短短几秒。
    打开妆檯抽屉的暗格,便將那只小巧的锦盒取了出来。
    掌心托著锦盒,冰凉的丝绒肌理贴著皮肤,他缓缓掀开盒盖,目光沉沉落下。
    下一秒,他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锦盒里的药丸静静躺著,颗颗圆润。
    数量不多,所以连细数都不用,分明只剩七粒。
    男人站在那里,屋內的炭火似也察觉到这份冷滯,火星黯淡下去,暖意一点点消散。
    周遭的空气像是浸了层裹著潮气的凉雾,黏腻地缠上肌肤。
    云砚洲不知道这盒里原本到底有多少粒药。
    但那日她吃完一粒,还剩十一粒。他悄无声息拿走一粒,应该还剩十粒。
    但此时此刻,这锦盒里的药丸,只剩下七粒了。
    这药丸是情事后用来避孕的。
    也就是说,他离府的这半个月里,他护得密不透风的妹妹,竟又与人有过三场情事——这还是在她每次都没忘记吃药的情况下。
    若是只有三场,他是不是还应该欣慰,至少他的妹妹还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云砚洲握著那锦盒,站在妆檯旁的那片阴影里。
    眉峰未蹙,唇线未绷,看著与往日无半分不同。唯有眼底蒙著一层淡雾似的靄气,沉得像积了雨的云。
    那情绪绝非烈火烹油的怒意,反倒像久不见光的阴廊,漫上来的潮冷湿气,无声无息浸透四肢百骸。
    眼底的沉敛中晕开一层雾似的暗,不灼人,却带著浸骨的凉,藏著掌控感碎裂后的失衡。
    周身漫开的阴湿寒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笼住整间屋子。这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云砚洲缓缓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已然散尽,只剩惯常的沉静疏淡,仿佛方才的失衡从未有过。
    是他太过自信了。
    以为足够了解他的妹妹。
    事实上,並非如此。
    没关係。
    他会一点点,去了解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