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的这一刻,心臟骤然起了跃动。
过去打开院门的时候,看见穗禾站在院外,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
穗禾见到云烬尘,立马举起自己手里的食盒,一边掀开盒盖一边道:“三少爷,我今日出府给小姐买了些零嘴,小姐吃著喜欢,便让我拿一半过来给您尝尝。”
云烬尘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抬手接过穗禾递来的食盒。
食盒入手带著几分微凉触感,木质的盒身打磨得光滑,衬得他指节越发苍白清瘦。
他的目光落在被掀开的盒盖上,视线缓缓下移,看清了里面码得整齐的零嘴,甜的咸的都有,甜咸交织的香气满溢。
他似乎从未吃过这种不为果腹、只为添几分閒趣滋味的东西。
多年来他都只吃粗劣的吃食。吃东西於他而言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至於味道如何、是否可口,他从未在意过。
可现在,这满盒的零嘴就安安静静躺在他手中,是姐姐特意让人送来的,是姐姐吃过觉得好,想著来给他吃的。
只有姐姐会这样想著他。
姐姐现在,也有在想他吗。
就像,他也在想著她一样。
云烬尘睫羽垂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之前沉寂得近乎停滯的胸腔里,此刻心跳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胸口都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比先前沉了些,吐出的气息却染上几分温热,驱散了方才烧纸钱时沾在衣襟上的秋夜寒气。
穗禾见东西送到,便屈膝行了一礼:“三少爷要是没別的事,奴婢就先回去了。”
云烬尘才缓缓回过神,他握著食盒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食盒边缘,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嗯”。
脚步声渐渐远了,云烬尘还站在院门口。
风又吹过院中飘落的枯叶沙沙作响,却不再让他觉得萧瑟,反而像是带著几分温柔的絮语,细细密密缠绕著他。
*
穗禾回到竹影轩,手脚麻利地伺候云綺卸了釵环、净了手脸,又为她换上一身月白的薄纱寢衣。
寢衣料子轻软如云,贴在身上带著几分微凉的顺滑,又带著一丝隱约朦朧蛊人的透光感,连垂落的髮丝都裹著淡香。
待穗禾收拾好洗漱用具,也准备退下时,云綺抬头看她一眼,吩咐道:“院门不必锁了。”
穗禾从来不质疑小姐的话,小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她连忙应声,又细心地將屋门轻轻合起。
云綺缓步走到床榻边,抬手將帐幔轻轻挽起,露出铺著软绒锦被的床榻。
她只留了床榻边一盏烛台,烛火跳动著,晕出一圈暖黄的光,在墙角投下细碎的阴影。
窗外的月光也透过窗欞洒在地上,偶尔有夜风拂过窗外的枯竹,叶影晃动著落在窗纸。
她掀被躺下,烛火的暖意与月光的清辉交织在周身,闔上双眼没多久,便听到了一道极轻的推门声。
不用睁眼,云綺也知道是谁来了。
往日夜里,若不是她让穗禾去传话,云烬尘不会在夜晚擅自来竹影轩。
云烬尘的確无比听她的话。
像被驯养得极好的狗,只將她视为唯一的救赎。掩下所有渴望与偏执,只在她允许的范围內流露情绪。
但今日她让穗禾送去了零嘴,那满盒吃食意味著的,自然是允许他今夜来找她的信號,云烬尘自然会懂。
脚步声几不可闻,一步步靠近床榻。
云綺依旧闭著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却清晰地感受到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隨即,一道清冽又带著点潮湿与温顺的气息缓缓靠近。
云烬尘上床榻的动作极轻。他跪在床沿片刻,没有確认她是否睡著,只是用目光描摹著她裹在寢衣里的轮廓,指尖在锦被边缘轻轻蹭过。
隨后他缓缓躺下,从背后向她靠近。手臂先是虚虚地环在她身侧,指腹轻轻碾过她的寢衣,感受著那层薄软下的温热,才缓缓收紧,將姐姐完完全全圈进怀里。
云烬尘將脸轻轻埋在云綺的颈窝处,鼻尖先蹭过她耳后垂落的髮丝,再贴著她的肌肤轻轻摩挲。微微偏头,鼻尖蹭著姐姐的发顶,呼吸间满是姐姐身上的香气。
他知道姐姐没睡著。
方才他推门进来时,空气里那丝极轻的气氛流转,姐姐呼吸间片刻的停顿,他察觉到了。
“姐姐……”
云烬尘保持著紧实又温顺的姿势,手臂圈著她的腰,指腹在薄纱上轻轻抚过,像在確认这份贴近的真实,沙哑的呢喃从喉间溢出。
烛火依旧跳动著,暖黄的光將帐幔染得朦朧,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两人重叠的身影上,连影子都透著几分缠绵的温软。
“姐姐是今晚想要了吗。”
“……我会好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