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料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
燃烧的碎木片裹著噼啪火星,如划破夜幕的陨星,朝著揽月台露台急坠而下。
此时,楚宣帝、皇后与荣贵妃正立在露台最外半尺高的台阶上。
首当其衝成为坠落物的目標。
楚宣帝的贴身太监李公公见状,陡然大喝:“皇上小心!快救驾!”
话音未落便纵身扑上前,用身躯护住楚宣帝。
荣贵妃顿时容失色,转身就欲往台阶下躲。
没想到,她慌乱中锦缎绣鞋打滑,整个人踉蹌著跌下台阶,猛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原本就在阶下的云綺却忽然上前,一把將皇后推离危险区域,与摔下台阶的荣贵妃拉开距离。
而她自己也因这一推的反衝力,膝盖一弯磕在了石阶上,又顺势往自己的脸颊上抹了一把地上的灰。
露台前后顿时陷入沸反盈天的混乱。
燃烧的碎木片砸落声、人群惊呼声、器物翻倒声此起彼伏。
恍若天幕塌了一角,所有宾客也霎时间四散奔逃。
有胆小的宫女直接瘫软在地。
场地內一片狼藉,宴台的酒壶被撞翻,酒液泼在红毯上,蜿蜒成暗褐色溪流。
待坠落的碎木片终於平息,眾人这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才看向眼前混乱的场景。
楚宣帝被李公公护住,毫髮无伤。
荣贵妃却跌坐在台阶下,正双手捂著小腹惨叫不止,身下的地面逐渐洇开一片暗红血跡。
皇后扶著立柱喘息,颤动的目光看向刚才危急之下將她一把推开的云綺。
只见少女面色苍白,额角渗出薄汗,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像是膝盖处正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她肩头的衣料被飞落的木片划开几道破口。万幸秋日衣裙偏厚,只是划破了衣服,没有伤到內里。
皇后此刻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刚才若不是云綺及时將她推开,那些碎片就该落在她的身上了。
如此尖利的碎片还不知会如何划伤她,甚至有可能会划伤她的脸,毁了她的容貌。
如今情况下她的中宫之位都被荣贵妃虎视眈眈,若她真被毁了容貌,日后还如何做这皇后。
楚临也冲至皇后身边,神色染上焦急:“母后,您没事吧?”
与此同时,楚翊也面色骤变,到了自己的母妃跟前。
“传太医!快传太医来!”
只听楚宣帝一声怒喝,直接让所有人又胆战心惊。
只见皇帝亲自过去將荣贵妃扶住,荣贵妃嗅到皇帝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望著自己掌心的血,霎时间脑袋嗡嗡作响。
依靠在楚宣帝怀中,颤抖著嘴唇发出悽厉的呜咽:“皇上……臣妾肚子好痛……臣妾的孩子是不是……”
话音未落,眼泪已大颗大颗砸在皇帝衣襟上。
皇后强撑著稳了稳心神。
她作为中宫皇后,此刻暂时顾不上云綺,先过去和楚宣帝一同安抚荣贵妃,按住荣贵妃颤抖的手:“妹妹先放宽心,太医即刻便到。”
话未说完,却被荣贵妃突然甩脱。
荣贵妃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刚才是自己慌乱中脚滑才摔倒的。
这一摔,已经见了红,她肚子里的孩子大概率保不住了。
荣贵妃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陛下为她精心准备的烟火,谁能想到会突发这种变故。可她又如何能责怪皇上?
事情已经发生,已经无法挽回。如果她的孩子真的没了,那也要没得有价值!
刚才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荣贵妃摔落台阶时,也根本没注意到皇后的动向。
只记得在赏烟的时候,皇后就在她身旁。
於是荣贵妃惨白著脸,鬢边红宝石坠子晃出刺目红光,突然伸手直直指向皇后,满脸悲愤:“皇后娘娘,刚才是你推了臣妾吧?”
她胸口剧烈起伏,满面泪水伏在楚宣帝的身前。
悲痛欲绝哭著道:“皇上明鑑,是刚才皇后娘娘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才会直接摔下台阶的。皇上,您可要给臣妾做主啊……”
这话一出,露台不少人神色各异,眼底皆是惊愕与狐疑。
眾人这般反应,倒不是真信了荣贵妃对皇后的指控。
而是方才变故发生时,在场诸多宫眷贵胄,甚至连楚宣帝本人,都看见了——
当时千钧一髮之际,站在皇后不远处的云綺奋不顾身衝过去,用力將皇后推开。
皇后整个人踉蹌著向外退去,连荣贵妃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又怎么可能將荣贵妃推下台阶呢?
若是没亲眼看见皇后被推开,楚宣帝定然会信了这番话。
可他和在场许多人都看见了,自然知道荣贵妃所言不实。
他看著怀中颤抖的宠妃,只当她是身心剧痛之下受到了刺激,失了方寸。
“贵妃,朕当时看得清楚,变故发生时,皇后被身旁的人推开,与你相隔数步之遥,断无可能推你。许是你太过慌乱,才產生了错觉。”
荣贵妃浑身骤然僵硬,抬起泪眼直直望著皇帝,不敢相信:“皇上……说什么?”
她顺著楚宣帝的目光偏头,这才注意到台阶下蜷缩著的云綺。
难道刚才把皇后推开的人,是这个云綺?!
就在她瞳孔骤缩的剎那,两道疾风般的身影也朝著云綺奔去。
到底是年纪小的,跑起来腿脚更快些。
谢凛羽暗红衣袂翻飞,率先剎住身形,单膝跪地时带起满地烟尘。
少年焦躁的脸上沁著薄汗,胸膛剧烈起伏。
眼看著面前平日娇气至极的人此刻一脸忍疼,急得嗓子都破了音,一边扶住云綺一边著急问:“你怎么样?是摔伤了?摔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紧隨其后的霍驍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