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今天就是年考的日子。
夏至过去不久,这几日的热气已经笼罩著白鹅镇,叫人不敢过多的待在阳光底下。
可眼下,是年考的时候,由不得道人们唉声嘆气。有些自觉修为大进的道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期待接下来的年考能取个好名头,得些奖赏。
对於这些下位道徒来说,最好的奖品莫过於道功了。年考合格者便会被奖励小功十个,足以兑换一门九品下等法术了。
大日初升,天边泛起鱼肚白。白鹅镇还笼罩在几分暗色下。镇上尚且有些清冷,寒冷的山风从附近的山岗不断吹来,让路过的道童们不禁都打了几个哆嗦。
范烛早早起身,洗乾净脸,穿戴齐整便出门,朝著白鹅镇背靠著山峰的山腰方向走去,那儿有一处讲法场所,平日就供讲师们召开法会,传道授业。
范烛走在青石路上,到了有福街。却並没有直接跑去道场。而是不急不忙的去了白鹅镇最出名的一家早点铺子填饱肚子。
他奢侈的花了一块灵石,点了一笼银刀鱼包子,还有一壶附赠的茶水。同那干活的灰袍道童点头致意后,找了铺子前的木桌位坐了下来。
细细品味起这美味的包子,皮薄肉多,一口咬下去,银刀鱼鲜嫩弹牙的肉质便在味蕾中袭来。伴隨著几缕灵气,落入腹中。
他喝著茶水,慢条斯理的解决著食物。眼睛却盯著面前,有福街热闹非凡的场景。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流,在街道上的茶水铺,酒肆等等地方出没。甚至他看到有些道人从掛著曖昧招牌的阁楼出来,面色鬆弛,愜意的提溜著裤带。
却不料被山风一吹,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止不住的颤抖。
此时有福街密集的人流,其中不少的都是青袍道徒。让上工点卯的灰袍道童们见了颇为稀奇,不知道平日里见不到的道徒们竟有如此之多。
平日街道上行走的人流中,最多也就两成左右的道徒,更不提此时正是日出,距离上工点卯还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范烛心道:“我白鹅镇竟有几百余下位道徒,想必年考竞爭之激烈。不过,我已是二气道徒,不曾惧也。”
他吃干抹净,拍了拍手,便走去道场了。
穿街走巷,又走过一段山路。跟著乌泱泱的人群,范烛花了好一会才到了山脚下。此时已经是日出良久,天地间一片清朗了。
只见山脚下有两条平坦的青石路蜿蜒而上,直直的到了那山腰一处宽敞的平地上。其占了山腰大半,而白雾如环带一般遮掩住它的大半,叫人看不清楚。
范烛到了青石路上,才瞧了个分明。其占地颇大,內有高台,由白石与黑石构成了阴阳图案的场所,足能容下几千人。
其间有千余蒲团间隔排放在广场上,而前列座位早已经被人瓜分乾净。黑压压的人群像乌云一样落在地面。
道徒们都盘膝而坐,神色恭敬。不过有的人已经开始同周围的人攀谈起来,喧闹了起来。
范烛隨便找了个无人的蒲团坐下。
不过两刻,突然有一道宏大的声音传到了每个弟子的耳边,就连道场最边缘蒲团上的弟子都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声音。不因距离而有一丝一毫的折损,彷佛是落在心间一般。
高台上有一道人显化,足下生云,浮於半空。他一甩手中拂尘,便有青云凝为蒲团,落於高台之上。
范烛努力看清他的面目,只见到他有鹰鉤鼻,薄唇,剑眉的形象。
弟子们仰视其神仙风采,心中不胜艷羡。连忙作揖行礼,口呼讲师,恭恭敬敬的聆听著。
那道人口呼道:“白鹅年考,设立法会。群英薈萃,今日文斗。孙某受院內调遣,恭为白鹅镇讲师,不胜惶恐。但求镇內诸事顺遂,法会安稳。
光阴流转,又是年考。淬锋百日锋芒利,欲期法会占头。
眾弟子,今朝且看尔等手段。”
原来他正是讲师孙道元,乃筑基真修。
台下的道徒们异口同声,都恭敬道:“弟子听命!”声音如暮鼓晨钟一般,响彻山峦。搅动场外林木摇晃,惊起一排飞鸟。
孙道元不再多言,一甩拂尘,却有漫天烟雾飞出。瞬间瀰漫了整座道场,將眾人都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范烛在被白雾遮掩住视线前,隱约看到了孙道元背后有一形似蛇蛟,又像蛤蜊的虚影。他还想看清那虚影到底长什么样,却被茫茫雾气迷了心神。
不待他多想,意识便被拉到了一处不明之地內。
孙道元收了拂尘,手里攥著一块贝壳样的物事,轻鬆愜意的坐在高台上。
他对著台下突然出现的几个身影,笑道:“不知道友们如何看这批下位道徒?孙某倒是不曾关注过这批弟子,还望道友们为我解惑。不知有哪些出眾的人物?”
那些身影从雾气中撞出,逐渐显露出真面目来。
足有七八人,个个端坐於台下蒲团。其中还有老熟人,一道肥胖的人影,王富贵。
这些人全是五气圆满的上位道徒。诸如丹房,器房,贡院等等的执事。都是孙道元手下能手,帮他打理镇內事务。
王富贵眨了眨眼,细小的双目绽放出精光,连忙道:“上师不知这些新进道徒实属正常,毕竟您高居要位,事务繁忙。我乃贡院执事,倒有几分了解。
据俺知,这批弟子良莠不齐,但属中人之资,能晋升中位的估计有个三成。大约俩手之数,可称的上是道性颇重,有修道之资。”
一瘦高老头执事,此人正是灶房执事蔡金度。
蔡金度方才还想要说话,见到王富贵如此上道,殷勤的回话。不禁翻了个白眼,有些不齿。
心道:“王富贵这廝,当真不要脸皮。竟然抢先一步,夺了老夫的话头。当真可恶!”
孙道元来了兴趣,“哦?倒是不错,想不到这批弟子竟有这般科仪根基,倒是出乎孙某预料了。我知有几个较为天资出眾的弟子,已是看过,乃我白鹅镇之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