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子的掌柜正坐在椅子上,嘴边掛笑。显然做成了生意,心中有些欢喜。
他喃喃道:“这下位道徒身家倒是不错,將这压仓库的老树心都清走了。这次倒是赚了十多块灵石。”隨后他摇了摇脑袋,继续翻看手中典籍。
范烛这时候已迴转了洞府,眼下却是月上中天,万里无云。临近月圆之时,眼下月亮已经接近满月了。
方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瞥了一眼涂山月的静室,似乎感觉到了打在门上的月华都浓厚了几分。他疑心自己大概有些错觉。
可马上那静室掩著的大门便无风自开,一道骄傲的声音传来。
“老爷,俺涂山月潜心修行,修为大进!眼下已是道行六年的狐仙儿,踏入九品指日可待哩!”
涂山月端坐在蒲团上,学著人样打坐。
沐浴在静室內洒落的月光中,皮毛在银辉照映下显得彷佛星子闪烁,一双乌黑的眼珠好似黑玛瑙。
不过后面的屁股上翘起的大尾巴不断摇晃著,破坏了这有些神圣的画面。
范烛惊讶的笑了,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枚丹药,扔给涂山月。这是他从鬼市买来给涂山月,作为礼物的妖灵丹,两枚灵石一粒,妖物吞服后能提升道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爷万岁!”涂山月兴奋的捧起丹药,立马就一口吞了下去,又在蒲团上打坐炼化药力。
范烛吩咐道:“老爷我要闭关修行几日,莫要打搅老爷。涂山月,你可得替我看守好门户。”便將其静室大门关上,不再看它。
他早就算好了本月休沐假期,打算三日左右炼製好阴煞虎符。
范烛进了静室,在蒲团上坐定。等待今晚的月圆之时,他翻出了从鬼市里买来的科仪用品,一一摆放好。这些都是为了起到定神辅助的效果。
诸如紫檀香三柱,白骨纸幡三对,净坛水一碗,铜镜一块,灵米一瓢,硃砂些许。
他准备简单的打个白骨观常用的科仪,《白骨明镜净心科仪》。借它能定神收灵的能力,辅助自己炼製阴煞虎符。
下位道徒便可开始炼製自己的本命法器了,一般是根据自己的灵根属相,所修功法来炼。而炼製本命法器较为简单,只需道徒自己粗通炼器法门便可。
关键是知晓以本命精血祭炼的法门。而白骨观讲师在每半年一次的解惑法会上,早就同所有的下院道童们讲解了其中关窍。
不过他们往往也只能炼个下等法器出来。更不论妖物了,它们往往是借著血脉传承记忆,所记载的炼器法门。
积攒家底,囫圇祭炼,草草炼出的本命妖器,连胚子都有些勉强。好在它们可借血脉打上妖禁,帮助它们炼製。
九品妖物往往是没有机会炼製妖器的,基本是八品以上才能见到它们施展妖器。
好在炼製出来的本命法器也只是个胚子,打入禁制数量不定。需知法器者,有地煞数,七十二道地禁,灵器者还要加上天罡,三十六道天禁。
故而法器分下,中,上,极四等四品,依十八道地禁为一品。灵器以九道天禁为一品。
炼器师如果炼出了一件完整的十八道地禁的下等法器,没有残缺,那便是入了九品门槛。可称呼一声炼器师了。
等到了法宝便是一百零八道禁制圆满,將其炼成一体,只剩下一道宝禁。便是炼成了一件响噹噹的法宝了。
本命法器者,通常以血祭方式炼製,与主人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隨著修为增长,而不断打入禁制。
往往下位道徒手法不精,修为不够,基本上炼製出来的本命法器都是只有几条地禁的胚子。
不过道人往往不会祭炼多件本命法器,这有许多原因。
一来是滋养不过来,法力血气等等不够分,二来是晋升法器需要消耗大量宝材灵物,所耗颇多。
三来是本命法器虽强,但是也是一个弱点。倘若斗法中被人击毁,轻则身受重伤,经脉崩溃,重则修为不得寸进,魂魄重伤。
对於有志於长生大道的道人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很多道人都不会在斗法中使用本命法器。
往往常用些別的法器过渡。毕竟这些祭炼过的法器,即使被对手打坏,也不至於道行大退,顶多法力紊乱一阵。
范烛起身,將三对白骨纸幡插在东南西北方位,將蒲团包围起来,又用硃砂在地上绘製了符文。以作法坛相。拿起一个青铜香炉,將紫檀香点燃,插在其上。放在纸幡里,蒲团前。
隨后范烛以手作笔,沾了硃砂,以黄帛绘製白骨图。其上硃砂鲜红如血,弯弯曲曲的符文如鸟似鱼,视若欲飞。將黄帛贴於充作“法坛”,也就是那块青麻蒲团上。
他打坐其上,低声吟偈道:“色身本是因缘聚,终化尘沙还太虚。”隨后將净法水取来些许,用拂尘洒扫在旁边。隱隱有灵光降临法坛,似乎將周遭灵气都吸引过来。
就连月光也彷佛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將法坛包围,照的里外透亮。
范烛盘坐於蒲团上,却彷佛坐在一块千年寒冰上,阵阵阴气吹拂,將白骨纸幡都吹的抖动起来,幡面乱舞。
他用右手捧起一个木瓢。其內用灵米装著一枚铜镜。將铜镜从灵米中取出,轻轻吹落其上米灰,悬於坛北,映照己身。
范烛凝视铜镜,有些浑浊的黄铜镜面倒映出他的面目。镜面里,齿白唇红,眼似琥珀,发黑披肩,端的上是一謫仙儿,少年郎
他口呼白骨观秘咒,“明镜非台,照骨彻骸”。存心定性,收敛心神,於泥丸宫观想白骨朱顏相,一切外物虚无,红粉佳人不过白骨一堆,唯有修道是真。
逐渐的,铜镜原先倒映著的范烛身影,慢慢变成了一具白骨。看上去颇为惊悚,范烛却不以为然,面色沉静如平湖,眼神森然若冰。古人云:“观尸成白骨,神安如太虚”。不外如是。
一切准备就绪,他要开始炼製本命法器【阴煞虎符】了。
月华陡然增大,如小河匯入溪流一般。静室內清辉洞彻,隱有阴风颳过。
范烛闭目养神了一会,月华洒落肩头,感觉到此时已是月满,而他神醒意凝,丹田处法力圆满,恰如奔腾大河。
他便缓缓睁开了眼,眼眸中闪过一丝黑气。將法力灌入泥丸宫內的法种,只见法种高悬其上,大放其光,好似雄雄大日。
无数黑色的符文漂浮在法种周围,隱隱有虎啸音传。这些密密麻麻的道纹勾勒出了虎形,隱隱同法种內,两门神通不断呼应。
特別是神通种子【为虎作倀】,其黑光大作,相当的活跃。范烛便按照著血脉记忆里,虎妖一般使用的祭炼方法。
先削骨为器,再分魂度入。
先前所说所需炼製材料,阴属灵木,三滴心头精血,灵骨一片,神魂一丝,阴煞之地。做一场科仪,以身为炉、以魂为引、以煞为墨。
这阴属灵木为百年阴槐树心,灵骨则是自家取骨,神魂则是运转秘法,將神魂斩落一丝,將其度入本命法器中。这阴煞之地倒有些难办,不过范烛却先前就想到了替代之物。
那便是山魈阴珠,其內是它凝聚一生的道行,煞气,阴气。虽然阴煞强度只有一气大成左右。
倘若餵给阴鬼,指望其道行大进,兴许有些困难。但是支撑一场炼器科仪,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是將这山魈阴珠当做灶下柴火,释放出其中的阴煞之气。充作范烛炼製本命法器的耗材。
他方才布置的“白骨法坛”可並不仅仅能定神凝意,还能拘灵束气,將法坛界內的灵机,镇压下去。给道人一个自由发挥的地界,运行法力也会更加流畅无拘。
虽然有些浪费阴珠原本其他方面的作用,但是对比起本命法器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了。
范烛从袖中乾坤袋取出山魈阴珠,以硃砂提笔在上面绘製种种符文。隨后將其摆在法坛前,不多时便有几缕黑气隨著三柱紫檀香飘忽,將法坛內搅动。
寒冷,阴暗。
静室內宛如冰窟,阵阵阴风四起,颳得白骨纸幡翻动。正是子时,静室內昏暗不清,只有月光洒下,洞彻法坛。
坛內阴风四起,隱有哀嚎,黑气宛如丝线一般,將范烛包裹住。
范烛持定,被坛內阴气一衝,浑身有些颤抖。他手里拿著一把匕首,其上寒芒毕露,法力灌入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是他花了一块灵石买来的残品法器,徒剩锋利,却无半点用处。
他取来净坛水,將冰冷锋利的匕首浸入。顿时兹拉作响,只见原本呈现银白铁色的匕首上,瞬间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膜。其上阴气凝结,宛如水珠。
他咬著牙,除了外衣,光著膀子,跪坐在蒲团上。虽然此时法坛宛如冰窖,阴煞之气浓厚,叫人如撞了鬼一般寒冷。但范烛的额头却冒出了些冷汗。
他皱眉,抿嘴发了狠,用匕首对著赤裸的上身刺去。匕首虽为残品法器,但是刺入范烛这毫无保护的皮肉还是轻而易举。
匕首似热刀切油,毫无阻拦的就扎进了范烛的胸口。鲜血顿时便从伤口处流出,但立马便被阴气冻住。范烛咬著牙,呲牙咧嘴的,浑身颤抖感受到了一股钻心地疼痛。
这削骨一步,需要凝阴气之刃,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是与之而来是极其强烈的痛苦。看上去只是往胸口扎了一刀,实际上阴煞之气就像千万根细针顺著伤口,向全身各处,五臟六腑钻去。
换了寻常的道徒来,早就痛的满地打滚,可能炼製仪式成功率便少了几成,甚至直接放弃了。好在范烛打了科仪,周身五感被法坛拘束住,將疼痛削弱了几分。加上他有些习惯痛苦了,故而能忍受。
虎妖则是仗著皮糙肉厚,神识不敏。而且强度较弱,不像范烛这般炼製方法。虽然炼製出的阴煞虎符会更好,但是难度也上升了不少。
即使痛的不自觉地颤抖,可他面露狠色,双手摁住匕首,將其刺入地更深。只听到一声沉闷地声音,在胸口偏肋下传出。
那正是范烛的肋骨,也是阴煞虎符的骨材。
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握住匕首,狠心一斩。范烛痛呼一声,双眼赤红一片。鲜血又从漆黑的伤口流淌而出。只见匕首卡在肋骨处,有些进退两难。
范烛深深呼吸了一口,便像山村老木匠一样,以匕首做锯,以肋骨做木。拿著匕首使劲的磨著自家肋骨。场面著实有些惊悚,好像那肋骨不是他的一样。
“痛痛痛!肏他娘的,真痛!”
范烛忍不住的低声怒吼道,虽然周身受了阴煞之气影响,冰冷一片。
但那肋骨处却像火炉一样炽热。疼痛就像烈火一般,舔舐著他的全身。双腿止不住的痉挛起来。
足足一刻钟过去,范烛瘫软地跪坐在法坛上,有些神志不清了。
但是手中泛著红色地匕首,跟肋下处那道狰狞地漆黑伤口,都表明他已经完成了削骨这一步。
他的双手颤颤巍巍的捧著一块惨白的骨片,嘴唇颤抖著笑著。
终於,终於削下这片骨头了。
范烛缓了一阵,感受到法坛內阴煞之气已经不多了。便加快了步伐,將手心的骨片贴著额头。
勾连起泥丸宫內法种,运转著虎妖一脉的分神秘法。只见法种受了法力汩汩的灌入,无数的黑色道纹从法种上腾空而起,往范烛的神魂飞去。
一股超越先前削骨之痛的痛苦涌上心头,范烛的神魂被生生撕裂了一缕出来。
他有些失去意识了,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范烛隱约看到一缕飘渺白线混著月光,落入到手中骨片当中。
好在整个过程里,范烛的五感受了法坛科仪,都如同被冰封了一般。不至於让他痛的失去意识。只是生生承受下来。
他无力的跪坐在法坛上,手心的骨片无风自动,缓缓升起。
隨后法坛內的阴煞之气都像是风暴一般涌入了骨片。
原本惨白的骨片上浮现出了莹莹宝光,並且有丝丝缕缕的阴气缠绕在上面。
范烛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抓住了骨片。
它便立马融入手心的皮肤,进了范烛的体內。隨后在丹田处浮现,疯狂吸收他的法力。
从一片肋骨,逐渐变换形態,成了个黑红色的“虎符”样式。
虎头虎尾,样样俱全。活像个古朴的图腾。
自此,本命法器【阴煞虎符】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