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卢西昂河,尼罗河七大支流中最东端的一条,它从尼罗河主干分出,绕佩卢西姆城而过,注入地中海东北。
眼下这条河流被各种疾病缠身,泥沙堆积、河床升高、水流变缓。
再过二十多年,歷史上的佩卢西昂河將会彻底堵塞,断流。
但此刻,它还在苟延残喘的奔流著。
夜色深沉,河东岸的沙漠边缘正驻扎著一座庞大的临时军营。
军营外掘有深壕,而后尖锐的木桩破沙而立,最后是一层木柵,三层防御,既防步兵,更挡骑兵。
营地內,三百多顶亚麻帐篷错落排列,拥挤不堪,长矛四处林立,骏马拴在营边,这些埃及本土人、敘利亚人、巴勒斯坦人、黑人、以及少数希腊裔人三三两两围聚在篝火旁,饮酒作乐,谈笑风生,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皮革和焚香的味道。
此地不像军营,倒像极了一个各族露营地。
军营中央一座帐篷格外华丽,以紫绸和金丝绣边为顶,这是他们军团的指挥官,前任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行辕。
行辕门前站立著两名手持长矛和盾牌的努比亚卫兵,整个军营內,恐怕也只有努比亚和埃及士兵还有点士兵的样子了!
毕竟埃及艳后在巴勒斯坦召集的一群人,哪里是正规的军队?
大部分人都是她大洒金幣和画大饼,以及靠著自身魅力把他们钓来的僱佣兵、罪犯和活不下去的自由民与奴隶,真是什么人都有。
………
“女王,今日之事就是如此,那些罗马人真的做到了!”
行辕內,一名深色头髮的希腊裔男僕正对床榻之上的女人说道。
他神色恭敬,眼里只有对主子的忠诚。
他叫多洛斯,是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的终身僕人。
为了女王,他什么都愿意干,今天他就冒险潜入了佩卢西姆城,为女王陛下打探到了重要情报。
“女王,波提努斯真的被罢免了!”
多洛斯眼神炙热,他激动的看著床榻上的女王。
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半倚在床榻上,她的皮肤白皙如象牙,脖颈之下弧线极为诱人,她的相貌並没有传说中那么倾城倾国,但是极高的鼻樑加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足以叫任何女人为之羞煞。
女王的黑髮盘成了希腊式髮髻,额前垂下几綹捲曲刘海,她的嘴唇很丰满,光泽夺目。
她本来在假寐,可此刻在听完她最信任的男僕多洛斯的匯报后,她立刻坐了起来,薄如蝉翼的亚麻长袍贴著她的身体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
袍子从圆润的肩头上滑落,露出佩戴了金项圈,镶以绿松石、青金石的雪白脖颈。
她猛的看向自己的男僕,眼里的慵懒瞬间烟消云散,发出了一抹带著激动颤音的质问:
“当真?”
“僕人不敢欺瞒女王,所说字字属实!”多洛斯以头磕地。
“女王!”
“恭喜女王,波提努斯恶人被惩处,女王將很快重回王位,阿蒙拉的祝福显灵了!”
床榻两旁,女王最忠实的两名希腊女僕也为之欣喜,眼眶都忍不住泛红。
她们真诚的为女王感到高兴。
女王太苦了!
在宫廷中一直受波提努斯那个阉人,狄奥多图斯那个糟老头,以及阿基拉斯那个对女王美貌別有企图的臭男人的欺负。
少年国王都被他们蛊惑,居然不信任自己的姐姐,反而打压他的王后!
女王实在太委屈了!
此刻,克里奥帕特拉黑亮的瞳孔之中也好像闪烁著繁星,她胸脯起伏,雪白肌肤都泛红,仿佛被热血贯通了整个娇躯。
“庞培,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她用力咬著银牙,忍不住攥拳,为之振奋狂喜。
“不愧是横扫地中海,征服东方的罗马屠夫,我还真是低估了他的智慧。”
“真是奇怪,他在战场上却不是那个凯撒的对手?”
“女王,让波提努斯下台的不是庞培,而是另有其人。”多洛斯忽然小声说道。
克里奥帕特拉皱眉:“不是庞培?那是谁?”
“依照您的画像,僕人发现那群罗马人中並没有庞培的身影,僕人远远瞧见,他们以一个年轻贵族为首,围绕在那个年轻人身旁的罗马人气度不凡,应该都是大人物,但庞培不在其中。”
“在神庙广场的时候,也就只有那个年轻人独自站在国王身边!”
“你確定?”
克里奥帕特拉忽然眼神凝重的盯著他问道。
“僕人亲眼所见!”
“那看起来这件事就很清晰了。”克里奥帕特拉眯起了眼睛,她微张红唇,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惩处波提努斯的詔书,应该也是出自他之手,我就说嘛,以托勒密的智慧,他还写不出那么严谨,词汇精炼的詔书,他以前的詔书都是由波提努斯和狄奥多图斯代笔的,而现在一个被罢黜,一个还在亚歷山大,那篇文辞通达的詔书哪来的?只能出自那个罗马年轻人之手。”
想到这,她眼皮子跳动,目色不悦:“罗马人居然教托勒密如何写詔书?哼,未免有些僭越了!”
不过这番不悦稍纵即逝,她眨了眨眼,突然笑吟吟道:“看来庞培那傢伙还躲在船上,不敢靠岸,或许更有可能他已经偷偷溜了,这么说我便是高看他了,他输给凯撒不无道理。”
“你们觉得,那个偷偷潜入我的军营,向我討要处死波提努斯詔书的罗马士兵会是谁派来的?”
“他不是说奉庞培之命?”一名女僕疑惑道。
“不会是庞培,十有八九还是那个年轻人!”克里奥帕特拉摇头道:“你们不懂罗马的政治圈,罗马元老和贵族十分高傲,他们总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藐视著任何其他地区的执政者,也包括那些资歷不如他们的人。”
“依多洛斯所言,那个罗马青年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他不可能进入元老院,甚至连担任罗马財务官的门槛都没达到,他们有一条苏拉之法,必须年满三十才能竞选財务官,当选財务官后將自动进入元老院。”
“而围绕在庞培身边的一定都是罗马高层,以多洛斯的形容,他们年纪很大,我看都可能是是元老!
一群元老贵族会以一个毛头小子为领袖,这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克里奥帕特拉的美目之中露出一抹惊奇之色。
“女王,有没有可能,那个年轻人是庞培的使者,他所作所为都是奉庞培之命呢?”多洛斯问道。
“可能性很低。”
克里奥帕特拉再次摇头:“罗马元老都是很骄傲自大的,领袖之行怎可能让给他人?他们必会亲力亲为的,何况庞培可是个极度虚荣、骄傲之人,他没有出现在佩卢西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没有这个能力!或者说……”
说到这里,克里奥帕特拉凝眉道:“他认为自己的能力,的確不如那个罗马年轻人!”
多洛斯和两个女僕脑袋一片空白,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觉得她们的主子也太聪明了。
不愧是精通诸多语言,拥有绝世智慧之人,女王不过年轻之时在罗马逗留过几年,便对罗马烂熟於心。
“多洛斯!”
克里奥帕特拉目光严肃:“我要知道他是谁!我需要他的讯息!”
“僕人立刻去查!”
多洛斯毫不犹豫道。
只不过还没等他离开行辕,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声和惊呼声!
“该死!他们在行军!”
“克里奥帕特拉女王,您的弟弟托勒密国王的军队跨过佩卢西昂河了!!”
行辕內,克里奥帕特拉听到外面的叫吼声,脸上瞬间露出了愕然和意外之色?
怎么会?
敌军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