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阁下,我带著他们到那片潟湖后,有一位慷慨的大人给了我足足五十枚罗马第纳尔,我想著送点渔获回赠给那些大人,不过他们好像不愿我久留在那里,打发我回来了。”
父亲的病况好转,图鄂克似也恢復了力气,当即回答李泽道。
“五十第纳尔?”李泽忍不住看了眼图鄂克兜里那些银幣道:“刚才你掉在地上的那些,满打满算也就十枚第纳尔而已。”
“是、是的……”
图鄂克的神情变得颓废,他低声说道:“今天是交税日,那四十枚第纳尔都交给税务官了,如果……如果没有大人给我的这五十枚第纳尔的话,我们一家恐怕都交不起税,要被抓去服劳役了。”
“那是交税吗?他们根本是在抢钱!在喝我们的血!!”
一旁的老大图索克忍不住吼道,他的脸庞因为愤怒而颤抖:“那么多税!那么多我们农民不应该交的税,他们却强加在我们头上,他们是在看碟下菜,有钱的农民被他们狠狠剥削,不扒掉一层皮誓不罢休,没钱的人会更惨,直接被他们抓走服劳役,一些人甚至会被送往战爭前线去当炮灰!”
“父亲只不过抱怨了几句,替那几个被抓走的同村鸣不平,说很多税好像加错了,结果便挨了那群宪兵的一顿毒打。”
“不,他们可不是只想教训父亲一顿,而是想活生生打死父亲!”
老二擦了擦眼泪道。
“五十枚第纳尔,交了四十枚??”
一旁,西庇阿都忍不住开口道:“即便罗马税法最苛刻的亚细亚行省,在埃及王国面前居然都显得相形见拙,这真难以想像!
当年米特里达梯六世就是以亚细亚行省税率达到近乎半成,发动了那场亚细亚暴乱,屠杀了几万名包税人和商人,而现在呢?埃及王国的税率达到了可怕的八成了!
朱庇特见证,这里居然还没有发生暴乱,简直不可思议!”
西庇阿惊嘆道。
“不是没有暴乱,而是被他们镇压了。”
忽然,一道女声在眾人身后响起。
又是那一股熟悉的香油味道,穿著黄金凉鞋的阿尔西诺伊和小托勒密十三世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来到了他们身边。
李泽皱眉:“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要下马车!”
阿尔西诺伊牵著托勒密十三世,面对李泽的质问,她柔声道:
“阿蒙拉神庙就要到了,神庙附近,无人敢对国王行凶,否则他和他的家人將遭受最可怕的神罚,何况抵达阿蒙拉神庙广场,国王也得步行,以示对阿蒙拉天神的敬畏!”
隨即她皱起了秀眉,对托勒密说道:“我们还是说说税率的问题吧,国王陛下,您看见了吗,波提努斯、阿基拉斯还有狄奥多图斯他们治理埃及朝政三年,而今埃及的税法达到了多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五十枚罗马第纳尔,两百枚德拉克马银幣,要上交八成给他们,普通农民居然要交足足一百六十枚德拉克马给那群贪得无厌的囊虫,呵呵,陛下,这就是波提努斯他们的真面目!他劝说您和王室缩减开支用度,自己却在收割我们子民的血汗钱!”
说到后面,阿尔西诺伊近乎咬牙切齿,她光滑油腻的额头上都隱隱可见冒出了青筋。
以前只听姐姐说过埃及税法的严苛和残酷,如果不是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的阻拦,她一定要改革税法,否则埃及王国这样下去迟早要完蛋!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諳世事,也並不理解姐姐克里奥帕特拉话语的深意。
直到那一天!
姐姐被赶下王位,以叛国、不尊敬神灵之名,被波提努斯他们赶出了宫廷,甚至派兵將其逐出埃及王国,一切就都变了。
从那之后,大宦官波提努斯在她面前愈发囂张跋扈,他鼻孔朝天,仿佛真成了埃及的摄政王!
托勒密都只能被他玩弄於掌心!
也就从那个时候起,阿尔西诺伊才一朝醒悟,她开始审查民情,她翻阅父王统治期间的资料,打听波提努斯他们下达的每一条政令!
她愈发看清楚波提努斯他们在胡作非为,搅的埃及王国不得安寧!
正如现在,八成的税率,多么可怕的一个数字,比她父王统治期间还要高出四成!
可是钱呢?
钱去哪里了?
王室没看到一分钱,国库里面钱財也没有增多,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八成的钱都上交了吗?那我们终於有钱花了,也不需要再节省了,波提努斯不是在替我们做一件好事吗四姐?”
托勒密十三世问道。
阿尔西诺伊:“……”
她现在突然有一种一巴掌想拍死这个弟弟的衝动!
“好事?如果百姓八成的收入都上交了,他们怎么活下去?如果活不下去,他们就会造反!你忘了父亲是如何被那个贱人带领著暴民赶下王位的吗?!”阿尔西诺伊恨铁不成钢道。
“这……我……”托勒密十三世垂下了脑袋,他没有什么感想,只觉得四姐突然发怒好可怕!
“国王陛下,请听我一言。”
这时李泽开口道:“您现在就像一个最厉害的小国王,拥有著一个超级大的糖果陶罐,而陶罐里面装满了全埃及所有人的糖果,有农民的枣椰子糖,渔民的鱼乾糖,织工们的蜂蜜糖,现在,您的税务官们说:陛下,我们今年收了八成糖果!可事实是真正送到您嘴边的其实只有两成,而且这两成里面还偷偷掺了水和沙子,剩下的六成,都被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他们收入囊中,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什、什么!?”托勒密十三世单纯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惊容。
“不仅如此陛下,您的子民们为了种植十成糖果,花费的代价不低於五成,也就是说他们含辛茹苦只能得到五成糖果的收益,可现在您的大臣们却要收割八成,您说您的子民还愿意种糖果吗?而没有了糖果,他们会不会生气?闹事?甚至造反?”
“而他们如果发动了暴乱,第一个杀死的,就是国王陛下您!”李泽伸手一指托勒密十三世道:“因为在他们眼里,是您每年在压榨他们,是您抢走了他们八成的糖果!”
“不!不!不是我!不要杀我!”
托勒密十三世打了个寒战,他惊恐的摆手摇头:“我没有拿那么多糖果!”
“那么偷偷抢走了属於您的糖果,而且还对陛下您撒谎隱瞒的那些人,是谁?”
托勒密十三世一愣,喃喃开口:“是波提努斯,是阿基拉斯,还有我的老师,狄奥多图斯?难道他也有参与吗?”
李泽眯起了眼睛:“陛下认为您的老师狄奥多图斯的私人库房里会堆积多少金银財宝?有没有可能超过王室的库存?”
“不……不可能的!老师他不是这样的人。”托勒密十三世甩了甩脑袋道。
儘管他自己的语气已经有些狐疑不定!
“好吧陛下,那不如我们拿回国王印璽,然后下令查抄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三人的家宅、庄园、库房,看一看他们究竟有没有窃取属於陛下您的糖果,如何?”
李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托勒密十三世已经慌了,糖果!他的糖果!
自己拿两成,他们拿了六成,而自己还在感谢波提努斯他们辛苦摄理朝政,徵收税银??
这是真的吗?
嗡!
怒火瞬间自胸腔中燃起!
托勒密十三世咬牙道:“查!彻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