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岳舟。”
那个站在树荫下的男人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声音並没有通过空气扩散，而是经过某种力场约束，凝聚成一条直线，只在凯蒂·普瑞德的耳膜附近產生了物理震动。
周围的蝉鸣、车流声，都在这一瞬间被这股声音压了下去。
凯蒂抓著院门的栏杆，手指用力发白。半分钟前，她的手指曾无意中穿透了这根铁栏杆，那种仿佛要把自己的骨肉和冰冷的金属融合在一起的错位感，让她现在的胃部还在剧烈抽搐。
“岳舟……”
凯蒂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医生吗？”凯蒂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是爸爸妈妈请来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回去了。我没疯，我也不想吃那些药。”
“心理医生治不好物理层面的相位偏移。”
岳舟没有往前走，依然站在那个让凯蒂感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外。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扫过凯蒂那张苍白的小脸，视线最后停留在她的太阳穴位置。
“你的顳叶区域正在异常放电，神经元突触的活跃度是常人的四十倍。这就是你为什么会感到头痛欲裂，甚至伴隨严重的耳鸣和眩晕。”
岳舟淡淡地陈述著症状，语气里没有那种成年人特有的虚假关怀，只有一种陈述数据的冷漠与精准。
“你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电钻，在你的脑子里不停地寻找一个並不存在的开关。”
凯蒂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鬆开了栏杆，手掌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全中。
这几天来，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专家只会对著她的脑部ct图摇头，说她是青春期焦虑症，或者是什么神经官能症。没人能准確说出这种感觉——那种脑子里有个开关在失控的恐怖感。
“你怎么知道？”凯蒂往前走了一小步，“你能看到我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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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到更多。”
岳舟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隨著他的动作，凯蒂惊讶地发现，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某种流体。
“你不是生病了，凯蒂。你是在进化。”
“进化？”凯蒂咀嚼著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进化成什么？一个连杯子都拿不稳、走路会掉进地下室的怪物吗？”
“怪物是未被解析的未知。而被解析之后，那就是科学。”
岳舟看著她，“你之所以拿不稳杯子，是因为你的潜意识在抗拒这种变化。
你的大脑还在用旧的三维物理规则去理解你的身体，但你的基因已经帮你打开了通往高维相位的后门。”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导致了你的大脑过载。它在拼命计算那些它根本理解不了的量子隧穿效应，所以你会头痛。”
“量子……什么？”凯蒂听不懂这个专业名词，但她听懂了那种逻辑。
这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解释。不是你有病，而是你的软体版本太高，硬体跟不上了。
这种解释，让这个从小就喜欢拆收音机的女孩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舒適。
但警惕並没有完全消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凯蒂盯著岳舟的眼睛，“你是政府的人？还是那些想要抓我去马戏团的坏人？”
“我是个研究者。”
岳舟回答得很快，“我对你这种能够肉身干涉时空相位的机制很感兴趣。在这个宇宙，你的基因序列是一个非常罕见的特异点。”
“所以……”凯蒂退后了半步，“你也是来抓我的？”
“抓捕是针对猎物的行为。而我是在邀请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
岳舟看著凯蒂，“我需要你的能力来协助我完成一项关於时间的课题。作为交换，我会教你如何编写你大脑里的那个驱动程序，让你不再头痛，让你能自由地控制是穿过墙壁，还是靠在墙上。”
“这是一笔交易。”
没有我是为了你好，没有我会保护你，也没有拯救世界的宏大敘事。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我需要你的能力，你通过我获得控制权。
凯蒂愣愣地看著岳舟。在她的世界里，大人们总是喜欢撒谎。
父母明明在吵架离婚，却笑著对她说爸爸妈妈只是在討论工作；医生明明查不出病因，却信誓旦旦地说吃药就会好；邻居明明把她当成怪胎，却在见面时夸她越来越漂亮。
谎言。到处都是谎言。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凯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那敏锐的感知力，像雷达一样扫过岳舟的周身。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荷尔蒙分泌异常，没有精神波动的紊乱。
他说感兴趣，那就是真的感兴趣，像看一只小白鼠，也像看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他说交易，那就是真的交易，没有感情牌，只有冷冰冰的对等原则。
这种绝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诚实，在这一刻，竟然给了凯蒂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因为真实，所以可控。
“如果我拒绝呢？”凯蒂睁开眼，试探著问道。
“那是你的自由。”岳舟耸了耸肩，“我不会强迫一个样本。虽然你的能力很稀有，但並不是不可替代。我大可以去解析你的基因图谱，然后自己造一个克隆体。只是那样会多花点时间，而且克隆体通常没有原版那么有灵性。”
凯蒂被噎住了。
这人说话也太直接了。直接得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好吧。”凯蒂嘆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想研究我，那你能不能先证明一下，你真的懂我在经歷什么？”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颤抖。
“我现在……感觉我的手像是要消失了。你能让它停下来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