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柯莎站在岳舟身边，看著远处那座巨大的青莲平台已经將哥斯拉大半个身躯包裹，无数探针刺入其坚韧的皮肤，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將一个星球的整个生態系统接入一头泰坦巨兽的意识？这听起来有点太疯狂了。”
    “疯狂？”岳舟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远处那颗缓缓升起的巨大气態行星上，“不柯莎，这只是逻辑的必然。你看到的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我看到的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道光幕在他与柯莎面前展开。
    光幕上潘多拉星球的生態模型正在高速运转。无数代表不同物种的光点通过密密麻麻的丝线，最终匯聚到一个名为爱娃的核心节点上。
    “你看，爱娃的本质是一个被动的基於本能的生態平衡系统。它很伟大但也很脆弱。它就像一个拥有广袤国土却没有一兵一卒的国王。
    面对外敌它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也就是发动兽潮来进行抵抗。这种方式代价惨重效率低下。”
    岳舟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模型发生了变化。一个代表归源哥斯拉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独立节点出现在模型之外。
    “而哥斯拉的核心本能同样是维持自然平衡。但与爱娃不同，它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和无与伦比个体战斗力的主动防御系统。它就像一位身经百战手握重兵的大元帅。但它的感知范围有限，只能被动地等待威胁出现，无法做到真正的全知全能。”
    柯莎看著模型若有所思。
    “所以……”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位没有军队的国王，与这位缺少眼睛的元帅进行一次完美的联姻。”
    岳舟的手指轻轻一点，代表哥斯拉的节点被拖入了潘多拉的生態模型中並与爱娃的核心直接相连。
    “我们不会去改变爱娃的运作逻辑，也不会去扭曲哥斯拉的本能意志。我们只是为它们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樑。
    具体来说盖亚原型研究组会从灵魂之树和纳威人的基因中提取出负责形成神经接口的核心片段。
    然后青莲平台会將这些基因片段嫁接到归源哥斯拉的基因序列里並进行深度优化，让它能够主动高效地接入爱娃网络並获得极高的访问权限。”
    柯莎听懂了。
    这不是控制也不是吞噬而是一种授权。
    让哥斯拉成为爱娃网络中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超级管理员。
    “这样一来改造后的哥斯拉將获得整个潘多拉星球的视野。”岳舟的声音带著一丝科学家的狂热，“这颗星球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只野兽都將成为它的眼睛和耳朵。万物皆为它的神经末梢。”
    “同时它也能通过爱娃网络向整个星球的生物下达最高指令，在必要时掀起无穷无尽的兽潮。它將成为潘多拉名副其实的守护者。”
    岳舟看著光幕上那个已经完美融合的生態模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自己能懂的恶趣味。
    “你说如果哪天魔斯拉也被我带到这里来，看到自己的王和一个星球意识深度绑定，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头顶有点绿？”
    柯莎被先生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逗得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青莲平台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绿光。
    改造开始了。
    无数经过基因编辑器精准修饰的携带著爱娃网络兼容基因的归源细胞，如同潮水般被注入哥斯拉的体內。
    这些新的基因片段並没有与哥斯拉原有的基因发生衝突。归源基因那强大的包容性和优化能力，立刻將它们识別包裹並以一种最优化的方式整合进了哥斯拉自身的双螺旋结构中。
    “吼——！”
    一声压抑著痛苦却又带著某种新生喜悦的咆哮从平台內部传出。
    哥斯拉那如同焦炭般粗糙的皮肤开始浮现出无数翠绿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植物的脉络迅速蔓延至全身，並散发出柔和的生命光晕。
    它的背鰭不再是单纯的骨质结构，边缘处开始生长出类似叶绿素的细胞组织。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它的尾部。
    那条粗壮而有力的巨尾在经过基因的重塑后，其末端竟然如同花苞般缓缓绽放。
    绽放开的尾端並非血肉模糊的组织，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由生物质和水晶结构混合而成的器官。
    其核心处似乎孕育著一枚枚闪烁著生命光泽的种子。
    “基因重组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出现未知良性变异……正在记录……”
    平台的主脑忠实地匯报著情况。
    这次改造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潘多拉的生態基因与哥斯拉的泰坦基因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哥斯拉的身体在保留其核心战斗形態的同时，自发地演化出了最適合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並履行守护者职责的形態。
    几小时后当青莲平台缓缓收回所有机械臂，重新化作一枚黑色立方体飞回岳舟手中时。
    一个全新的哥斯拉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依旧是那副怪兽之王的威严姿態，但原本那股源自核能的暴戾与毁灭气息，被一层浓郁的如同原始森林般的生命气息所取代。
    它的身体主色调变成了深邃的墨绿色，皮肤的纹理也更接近於古老的岩石与树皮的结合体。背鰭如同翡翠雕琢而成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潘多拉哥斯拉】正式诞生。
    然而看著这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岳舟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柯莎和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艾图康。
    “不太行。”他言简意賅地吐出三个字。
    柯莎和艾图康都愣住了。
    艾图康看著眼前这头如同山峦般巍峨散发著神圣生命气息的巨兽，他几乎要忍不住跪下膜拜。在他眼中这已经不是森林之灵而是爱娃意志的实体化身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神祇。
    “这……这还不满意？”柯莎也无法理解，“先生，它看起来简直完美。”
    “只是看起来而已。”岳舟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丝工程师对作品瑕疵的无法容忍。
    “柯莎你告诉它让它试著连结爱娃然后掀起一次小规模的兽潮。”
    柯莎立刻照做。
    刚刚完成进化的哥斯拉正沉浸在一种全新的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奇妙感觉中。它能清晰地听到远方一只毒狼蛛捕食的声音，也能看到地底深处一株植物的根系正在缓缓生长。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听到柯莎的请求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扬起。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意志通过爱娃网络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的森林。
    “嗷——！”
    “嘶——！”
    无数野兽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远处的林间无数身影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集结。
    但在岳舟的高维视野中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哥斯拉发出的指令在通过爱娃网络进行传导时出现了大约零点三秒的延迟。而且响应指令的只有那些拥有神经接口的动物。
    植物，菌类，昆虫……这些构成生態圈主体的部分对它的指令毫无反应。
    “看到了吗？”岳舟指著远处那片由野兽组成的洪流，“兽潮的规模和响应速度都远低於我的预期。爱娃网络本身的信息传导效率太低而且哥斯拉的指令权限也仅限於动物。”
    “其次，”他看向哥斯拉本身，“它的外部防御依旧停留在物理层面。它拥有海量的生命源质，但它不像金刚一样学过一点技巧，过於无敌的它完全不懂得如何运用。
    只会最原始的肉搏和吐息。如果面对成建制的电磁炮阵列依旧会被轻易地撕开防御。”
    最让他不满意的一点，被他用手指了著哥斯拉那条奇异的尾巴。
    “还有那个，它的基因在融合潘多拉生態后，自发演化出了环境改造和播种的能力。这很好，符合我最初对生物兵器的设想。
    但我理想中的生物兵器，应该是投入到一个星球，就能逐步改造整个星球。没有物种就播种改变环境，有本土物种就直接同化。
    现在它只完成了第一步，却完全不具备同化能力。这就像一辆只造了一半的坦克，虽然看起来很有威慑力，但核心的武器系统根本没装上。”
    岳舟摇了摇头，总结道：“它现在只是一个接入了区域网的超级步兵，连合格的生物兵器都算不上。距离我想要的那个偽行星级武器，还差得太远。”
    柯莎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著远处那头威风凛凛的潘多拉哥斯拉，再听著先生口中那些诸如“信息传导效率低”、“缺乏对抗电子设备能力”、“没有同化能力”的评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这还算半成品？
    而在他们身后的艾图康，则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但他能看懂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头山一般的巨兽，只是昂了昂头，便引来了万兽呼应。森林在它的意志下颤抖。
    这不正是传说中，爱娃在远古时代號令群兽对抗天空恶魔的场景吗？
    他看著岳舟那张略带失望的脸，再看看柯莎那副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心中莫名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