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舟走到窗边,对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隨手一挥。
如同水波荡漾,数块银白色的金属板凭空出现,它们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自动延展、拼接,悄无声息地贴合在公寓的门窗和墙壁上,將整个房间彻底化作一个与外界隔绝的银色盒子。
紧接著,更多的模块化装置从虚空中浮现,自动展开为各式各样的显微仪器、光谱分析仪和生物扫描阵列,精密地排布在房间各处。
原本凌乱不堪的公寓,在短短十几秒內,变成了一间充满了未来感的临时生物实验室。
埃迪依旧睡得深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放鬆的口水。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岳舟转过身,对著那具熟睡的身体说道,“出来聊聊天吧,小傢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一团漆黑的液体从埃迪的睡衣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像条受惊的蛇,在空中犹豫地晃了晃,最终凝聚成一个狰狞却又带著点卡通感的脑袋,两只巨大的白色眼眶警惕地盯著岳舟。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毒液的声音很低沉,但不再通过埃迪的大脑,而是直接在空气中震动发声。它模仿著埃迪的发声方式,听起来有些彆扭,像个刚学会说话的机器人。
“我想聊。”岳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著它,“比如,你的母星,克林塔。在你们的语言里,那代表『牢笼』的意思,对吗?”
毒液猛地一震,黑色的脑袋往后缩了缩:“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岳舟伸出一根手指,一道微弱的光束从指尖射出,在空中投影出一幅立体的星系图。
“克林塔族,一个以『高贵』自詡的种族。他们相信,通过与各个星球上那些同样『高贵』的宿主结合,可以净化宇宙。他们称自己为『宇宙的骑士』。”
“而那些无法控制自身欲望,只会吞噬宿主的共生体,就像你。”岳舟顿了顿,“在他们眼中,是残次品,是疯子。他们会被切断与族群『蜂巢意识』的连结,然后流放到宇宙各处,自生自灭。”
“你就是其中之一,对吗?一个……失败者。”
“我不是!”毒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黑色的液体剧烈翻涌。
“是吗?”岳舟的语气很平静,“一个连自己宿主的身体都保护不好,只能靠把他吃干抹净来维持生存的共生体,也叫完美?还是说,一个脑子里除了吃和打架,什么都装不下的傢伙,也叫完美?”
“我……”毒液卡壳了,它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在你的母星上,你就是个loser。”岳舟直接戳破了它最后的偽装,“就像埃迪在人类社会里一样。所以你们两个才能碰到一起,惺惺相惜。”
毒液沉默了,黑色的脑袋耷拉下来,看上去有些颓丧。被一个外人当面揭开最深的伤疤,滋味並不好受。
“没关係,在我这里,失败者並不是一个贬义词。”岳舟的语气缓和下来,“正好相反,你的『不完美』,才让你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他开始在空中勾画出共生体的分子结构模型,那复杂的链状结构,在岳舟的念力操控下,清晰地展现在毒液眼前。
“很有趣的生命形態。在很多方面,你和帝国的另一种顶级生物科技,黑光病毒,非常相似。”
不如说《虐杀原形》的开发者就曾表示其主角a哥的设定外形等等多方面都借鑑了毒液。
岳舟调出另一幅模型,那是黑光病毒的基因序列。
“你们都具备同样的根基: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独立的、承载了完整意识与遗传信息的单位。这意味著,理论上,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活,你们就能无限再生。”
“但你们又截然不同。”他將两个模型並排放在一起。
“黑光病毒更霸道,它是通过『感染』与『吞噬』来扩张。將其他生物的基因物质强行整合进自己的序列,实现无限进化。但它永远是孤独的,是一个独立的『一』。”
“而你们,共生体,是通过『寄生』与『结合』来生存。你们不需要破坏宿主,只需要依附。这是一种更温和,也更巧妙的方式。尤其是你们可以无缝地进入宿主体內,並隨时分离,这简直是生物殖装领域最梦寐以求的特性。”
岳舟看著毒液,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科学家发现珍稀物种时的纯粹讚赏。
“所以,我才说,你是最完美的载体。你的细胞结构,是帝国所见过的,最適合用来承载『归源细胞』力量的温床。”
毒液被他说得有点晕,但它听懂了最后一句:“你要把我……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
“暂时还不用。”岳舟摇了摇头,然后指尖一划,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空中。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另一个特性:繁殖。”
“根据我的资料,共生体拥有无意识分裂繁殖的能力。当你们分裂出一部分身体组织,这部分组织就会成为一个新的、独立的个体。一个你们的『孩子』。”
毒液的脑袋歪了歪:“孩子?我没有孩子。”
“你很快就会有了。”岳舟陈述道,“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后代,会继承你的基本能力,但它的意识,会受到其第一任宿主人格的强烈影响,从而塑造出全新的性格。它不再是你,也不再完全听命於你。”
他看著毒液,拋出了此行的核心难题。
“我需要的,是一件『工具』,或者说一个忠诚的『伙伴』。它必须绝对服从命令,可以被量產,並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反过来威胁到它的使用者。”
“而你的孩子,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它会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好恶,甚至可能像你一样,和它的宿主吵架,闹彆扭,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一个毒液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我可不想给帝国的每一个士兵,都配上一个这么不省心的『寄生虫』。”
“寄生虫?!”毒液再次炸毛,“你才是寄生虫!你全家都是寄生虫!”
“你看,这就是问题。”岳舟摊了摊手,“情绪化,不服管教,自尊心还特別强。”
毒液气得浑身发抖,黑色的液体在空中扭曲成各种张牙舞爪的形状,却又不敢真的靠近岳舟。这种感觉憋屈极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毒液闷声闷气地问。
“我需要你的帮助,去解决这个问题。”岳舟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我要以你为『母体』,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可控的共生体装甲。”
“这个新的產物,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它要继承你所有的优点。第二,它必须剔除你所有的缺点:对宿主的侵蚀、对特定食物的依赖,以及最重要的,那该死的、不听话的独立意识。”
毒液听明白了。
“不可能!”毒液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的孩子,必须拥有自己的灵魂!像我一样!”
“即便那个灵魂可能会让它和它的宿主一起毁灭?”岳舟反问。
“那是它的命运!自由的命运!”毒液叫囂著。
“我欣赏你的坚持。”岳舟点了点头,“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毒液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那由液態物质构成的脑袋。触感冰凉而富有弹性。
毒液浑身一僵,从未有过的触碰让它不知所措。
“我並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岳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是在告诉你,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一小滴黑色的液珠正附著在上面,那是刚才接触时,被念力悄无声息地剥离下来的样本。
“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你可以继续享用你的『人参果』了。”
岳舟说完,转身走向那些精密的仪器,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毒液。
他將那滴样本放入分析仪中,无数的数据流开始在光幕上飞速滚动。
毒液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罐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红色果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这个男人很可怕,他能看穿自己的一切,还能轻易地碾压自己。
可他给的“婴儿果”……真的很好吃。
而且,被他摸脑袋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可恶!他居然敢摸我的头!他以为他是谁!下次他再敢这样,我一定……一定……】
毒液在心里放著狠话,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飘向了茶几,小心翼翼地捲起一颗红果,缩回了埃迪的身体里,美滋滋地品尝起来。